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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去宋家,他偶然見到過一次她寫的課業(yè),他捧著那份功課,額頭上緊鎖的眉心便全程都沒有松下來過。
不過裴則并不是個有心思會主動去督促繼妹念書的人,是以這件事情,他知道歸知道,也不曾和什么人提過。
此番會問祁云渺這些問題,也就是本能地問一問。
“行了,你想看便看吧。”他道,“進(jìn)了書房,東西不許亂動。”
祁云渺趕緊點了點頭。
—
祁云渺終于如愿又來到裴則的書房了。
她把方嬤嬤給準(zhǔn)備好的糕點放在裴則的書桌上,腳步跟緊了裴則的步伐,和他一道走到了一面裝滿了書畫的柜子前。
柜子上層擺的全部都是古書典籍,有許多的史書,有許多的名家大作,祁云渺從前便見識過了,如今再看一次,還是覺得眼花繚亂。
幸好她今日的目標(biāo)只是畫。
裴則的畫被擺在柜子的偏下方,占了好幾個格子的位置。
祁云渺其實看不太懂,每個格子里的字畫都有些什么規(guī)律,但是在裴則眼中,這些字畫似乎全都做上了標(biāo)記,他站在柜子前,隨手抽出了十幾幅卷軸,攤開在祁云渺的面前,便全是她想看的冬日圖景。
祁云渺看得嘖嘖稱奇。
她一幅一幅地品味過去,終于知道,別人都是怎么作冬日畫作的。
他們有畫池塘邊上的枯木,有畫湖心亭的雪景,有畫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也有畫各色各樣的行人,逆著風(fēng)雪前行,身形佝僂,風(fēng)骨卻在。
祁云渺看得一幅比一幅震撼。
看到最后一幅畫的時候,她將畫卷緊緊地握在手里,入目癡迷。
這是一幅俠客行走在天地之間的畫卷。
畫卷的背景是漫天蒼茫的風(fēng)雪,白茫茫一片大地,除了零星幾棵枯樹之外,什么也不剩。
俠客的身影行走在雪地之間,在蒼茫的天地里,他的身影顯得是如此得渺小,不值一提,但仔細(xì)看卻又會發(fā)現(xiàn),他實則生長得比一些枯樹還要高大,還要挺拔。
饒是祁云渺再不懂什么遠(yuǎn)景近景,不懂什么對比什么白描,也能讀懂這幅畫卷所想要表達(dá)的風(fēng)骨。
她牢牢地盯著這幅畫卷,須臾,竟然想起了她的阿爹。
因為這個在漫天風(fēng)雪之中逆風(fēng)而行的人,太像她的阿爹了。
祁云渺永遠(yuǎn)忘不了,自己那時送阿爹離去,也是這般的場景。
那個雪天里,她以為,阿爹只是和從前一樣,離家一陣子,很快便會回來的。
可是他再也沒有回來了。
逆著風(fēng)雪前行的人,消失在了漫天的風(fēng)雪中,最后只剩下了累累白骨。
倏爾,祁云渺眼角涮的一下落下了淚來,滴在了裴則的畫卷上。
裴則聽到動靜,立馬伸手去奪過畫卷。
他下意識擰眉喝道:“你——”
可是垂眸看到祁云渺的淚水,他的話音又消散在了書房淡淡的澤蘭香氣間。
他靜靜地打量著祁云渺,又遲疑地看了眼她剛剛拿著的畫卷。
“阿兄……”
祁云渺抹一把自己的眼淚,好像也知道,自己闖禍了。
“我……對不住……我沒有忍住……”
她抬起自己青嫩的臉頰,明明是要抹去淚水,可是不知為何,眼淚越擦越多。
她只能兩只手全部胡亂扒著自己的臉頰,卻無論如何也兜不住拼命下墜的淚珠。
裴則看著手忙腳亂的祁云渺,輕嘆一聲氣,將畫卷放在一邊,道:“無事,你運氣好,這并不是什么很貴的畫。”
“真的?”
祁云渺邊啜泣邊問。
當(dāng)然是假的。
裴則冷冷地想。
這是他前幾日才托人買回來的前朝一位隱居詩人的畫卷,是真跡,費了他不少心力。
如今沾上了祁云渺的一滴淚,畫卷的價值算是直接折半了。
但是看著眼前小姑娘忽而間臉頰上滿是淚水和彷徨,他難道還真要她賠嗎?
“嗯。”他沉著氣。
祁云渺這才敢放心一些。
她繼續(xù)胡亂扒著自己的眼淚,不叫自己再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