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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大家都以為,相爺這是要清心寡欲,一輩子為亡妻悼念,卻不想,今歲秋高日暖,他突然定下了要娶繼室的事情。
而且這繼室還是鄉野來的,帶著一個十歲的女娃娃。
原本大家又都以為,這新夫人這般有手段,使得多年不近女色的相爺都能為她破例,想必她必定是個不簡單的,她的女兒估計也是不簡單。
但是從見到新夫人到如今,嬤嬤已經全然改變了自己的印象,連帶著今日雖是第一次見祁云渺,也對她喜愛有加。
祁云渺生了一張偏圓的臉,粉白的少女面頰尚未長開,晶瑩剔透,今早出門的時候,她的阿娘特地為她梳了一把雙丫髻,配以紅色的絲絳,喜慶又吉祥。
方嬤嬤看著她想了想,便主動問道:“小姐若是覺得府中無趣,那奴婢先叫人將小姐的那些行囊都運進來?”
“好啊!”祁云渺一聽,這才終于來了點精神。
她的行囊當中有許多好玩的,有她阿爹做的桃木劍,還有許許許多多的彈弓、竹蕭,祁云渺雖然都不太會用,但是時時刻刻都是要帶在身邊的。
嬤嬤于是領著她又往后門去。
今日是新夫人進門的日子,前廳已經開始過禮數,祁云渺的身份特殊,暫時不便過去。
嬤嬤領著她又穿過一小節回廊,又繞過了幾間院子、廚房、花房,最后這才到了后門。
運送行囊的馬車就停在后門口,祁云渺手腳利落地爬上馬車,找到阿爹給她做的一堆東西。
“嬤嬤。”她坐在馬車上,忽而又問,“日后我可以在府中練劍嗎?”
“練劍?”方嬤嬤如何想得到,祁云渺方才十歲的一個小丫頭,身板小小,竟會想要練劍?
“可以是可以,只是小姐會耍劍?”方嬤嬤問道。
“我以前學過一些。”祁云渺道。
方嬤嬤便點點頭。她伸手,先將祁云渺從馬車上攙扶下來,而后又喚來小廝,先把行李什么的都搬運下來。
祁云渺站在邊上看著,懷中抱緊了裝著桃木劍的包裹。
其實,祁云渺從前練劍的把戲都是跟她阿爹學的。
因為她的阿爹是個獵戶。
在祁云渺的阿爹出事前,祁云渺同阿爹還有阿娘一道住在山腳下的小木屋里,一家三口過著平靜又安穩的生活。
祁云渺的阿爹是村子里最出名的獵戶,平日里靠上山打獵為生,每次出門,必不走空,甭管是山中跑的野兔,還是水中游的鯽魚,他每次出門,總能帶回東西來,要么拿去換錢,要么直接叫祁云渺和阿娘飽餐一頓;
而祁云渺的阿娘,不僅是個繡娘,還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才女,會識文,會斷字,祁云
渺平日里沒事,就跟著阿娘學習念書,畫畫。
但其實,她最喜歡的還是跟著阿爹上山去。
阿爹會教她拉弓,會教她射箭,還會教她如何識別山中的鳥獸,如何看樹叢里的蛇蟲究竟有毒還是沒有毒。
從小到大,祁云渺最大的志向便是跟阿爹一樣,成為村子里最厲害的獵戶。
可是還沒等她變成和阿爹一樣厲害的人呢,她的阿爹就沒了。
祁云渺的阿爹不是在山中打獵的時候去世的,而是在山中打獵時救了一個人,護送那人回家的路上去世的。
那是去歲隆冬,暴雪之后的一個日子,阿爹難得進山一趟,第一次沒有帶回來東西,而是撿回來一個眼盲的男人。
男人穿著沾血的錦袍,奄奄一息,阿爹把他救活之后,聽他說,自己家在京城。
阿爹見他眼盲,又身體受了重傷,村子里郎中條件不夠好,雖能救活性命,但是眼睛和別的一些地方,恐怕難治。
他怕將人耽擱壞了,便想趁著年前,送他一趟,回到他京城的家中去。
瞧那人衣著,怕是家底不俗,再如何,也比耽擱在鄉野要好。
結果就是那一趟,阿爹再也沒有回來。
回來的只有阿爹的尸骨。
他的尸骨不知道被什么人扔在京城的衙門前頭,還是村里相熟的阿叔見到了,一路趕回村中,告訴了阿娘,阿娘連夜去京城認了人,這才確認的此事。
阿娘運回了阿爹的尸骨,帶她一道給阿爹下了葬,沒多久就帶著她離開了村子,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之后,阿娘便告訴祁云渺,她要開始掙錢養活她們母女,所以沒有辦法再親自教她念書,識字,得先將她送到書塾,由先生們教學。
至于她的理想,她的志向,她都知道,等到她們日子安定下來之后,她便會幫她繼續實現。
彼時的祁云渺尚不知道什么樣的日子對于她和阿娘來說才算是安定下來了。
但她乖乖的,向來很愿意聽阿娘的話。
阿爹去世后,阿娘獨自帶著她上京城,過得很辛苦。
白日里阿娘在街邊支攤子賣自己寫的書畫和手絹,夜里便在家中點著蠟燭,寫第二天要賣的書畫和手絹。
她幫不上阿娘什么,只能每日在阿娘忙碌過后,幫她捏捏肩膀,捶捶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