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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眼睛。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下一秒,林蕎就什么都看不見了,這只修長的手遮去了她雙眼在夜晚中僅剩的那點視覺,讓她的眼前一片漆黑,除了能感受到腦袋后面少年硬邦邦的胸膛,聽到耳邊那道熟悉的聲音,其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蕎蕎。”
他的呼吸灑落在她的頭頂,溫度滾燙,節奏混亂,低啞的聲線中有一絲迫切的懇求。
“能不能…不要看。”
林蕎心跳漏了一拍。
她手指下意識緊握住校服下擺的布料,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與此同時,煙花飛上天空綻放的轟鳴聲在這片空間響起,照亮了上方接近深藍色的夜空,絢爛的煙花到頂點分裂成數條彩色的線條炸開,以花朵的形狀又像流星般落下,色彩斑斕,美不勝收。
只是這些宋和豫看到了,王賀美看到了,唯獨林蕎沒有看到,她眼前依然是漆黑一片,僅剩耳朵能聽到煙花飛躍的動靜,視覺被遮擋,聽力就會加強,她不僅聽到遠在天空的聲音,還能聽到近在頭頂上方混亂急促的呼吸聲。
林蕎沉默了一會,直到又是兩朵煙花綻放,才輕聲道:“你已經捂住我的眼睛了。”
捂住了她的眼睛,所以她就算是想看也看不到。林蕎的話外音似乎是這般意思。
顧知洵一怔,面色接著暗淡下來,他脊骨與手指僵硬的繃著,喉間發澀的滾動了下,心臟像是從高空朝地面墜落,失重、恍惚、不安。
他左手攥成拳,青筋在皮膚上凸起,另只放在林蕎臉上的手卻開始卸力,指尖離開她的面頰細膩的皮膚,微微彎曲,想要收回來。
只是在那之前,一只比顧知洵還要涼的手抓住了他,帶著蠻橫的力道,將他的右手重新扯到了眼前遮擋著。
“又沒說不答應你,好好擋著吧。”她停頓半拍,耳廓的紅藏在黑夜中,“不是因為你不看的,是我本來就不想看,聽到了嗎?”
煙花依舊在繼續,吵鬧熱烈,絢爛奪目,顧知洵卻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聽不到,所有的感官都匯集在了被林蕎握著的手指上,冷卻的體溫緩緩回歸,繃著的胸口也放松下來,感受著血管里愈發滾燙的血液,他的眸子重新填上笑意。
“嗯,我聽到了。”
片刻過后,煙花從響亮轉為平靜,直到最后一粒火星在半空中由明轉暗,終于結束。
王賀美捧著小臉激動的在原地直跳,雖然不是沒看過煙花,逢年過節的家里也會放,但是像今天這種場合還真是第一次,而且可能是血脈傳承,就算是再平常的日子里,看到這么美的煙花也會心情變好許多,剛才所有煩惱的事情瞬間被她忘了個干干凈凈,都隨著消散的火星消失了。
她垂下揚著的頭,正向對那邊大喊一聲“美死了”以表興奮,聲音就頃刻間像根魚刺似的卡在嗓子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眼珠子都驚的快掉出來了。
臥槽臥槽?顧知洵什么時候從她身邊去到林蕎那的!宋和豫又為什么用想刀人的表情看著顧知洵!她專心致志地看煙花時究竟都錯過了多少好戲?哦不!老天爺快把時間倒退讓她再看一次吧!
很可惜,老天爺沒聽到王賀美的呼喚,同樣也沒聽到宋和豫的。
宋和豫許的愿和王賀美類似,只是稍有那么一點點不同,他也想讓時間倒退到還沒放煙花的時候,然后老天爺能落下一道雷,一下把顧知洵給劈成灰,永遠消失在他面前。
靠!是他表白沒看黃歷還是顧知洵吃錯藥了?顧知洵怎么敢的!竟然憑一己之力毀了他精心準備的一切,他想過顧知洵有可能一腳過來踹翻煙花,所以守在這里確保煙花放完,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人竟然直接去捂林蕎眼睛!
這是犯規!赤裸裸的犯規!不帶這么玩的!
宋和豫氣地頭頂都快要冒煙,他把手上的打火機朝地上泄憤的一扔,怒氣沖沖的就大步到了顧知洵和林蕎面前。
顧知洵已經放下了手,沒有躲閃和退卻,坦蕩的等宋和豫走到了面前,連頭發絲都沒晃動一下,用行動表明他對自己剛才的行為一點都不后悔,這般坦然更在宋和豫快要燃燒的頭頂上澆油,差點沒把他氣暈過去。
“顧知洵!你都干了什么!!”
宋和豫走到顧知洵面前,不等對方反應就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憤怒的高聲喝斥了句,接著宋和豫就想把顧知洵拽到自己面前來,卻因為對方的力氣比想象中大而僵持在原地,顧知洵并未生怒,他只是表情平和的用手抓住宋和豫的手腕,用跟臉上情緒不符的巨大力量朝下拽,冷靜的說。
“先放手,蕎蕎還在旁邊,不要傷到她。”
“你別他媽轉移話題!你有種做沒種承認嗎?!”
宋和豫怒火中燒,理智被沖散,根本聽不進去顧知洵的勸告,他表情猙獰的空出一只拽著顧知洵領子的手,握成拳頭高高抬起,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這時,林蕎開口了,清脆響亮的聲音像一盆涼水,迎面潑在了宋和豫的臉上。
“宋和豫,放手!”
像是機器人收到了待機的口令,宋和豫停在原地,他呆呆地看著顧知洵依舊抓著自己腕部的那只手,腦袋里第一個疑問就是:為什么是他放手,而不是顧知洵放手?
雖然想打人的是他沒錯,可這不都是有原因的嗎?如果不是顧知洵破環了他的計劃,他會想要動手嗎?
宋和豫曾經總是滿懷期待林蕎能多叫叫自己的名字,不管是開心還是生氣,就好像對比別人他比較特殊一樣,可這一次他的名字從林蕎口中出現,他卻是迷茫、疑問、恐慌、不敢再聽下去。
宋和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覺得肋骨中的五臟六腑都在揪著,想逃避林蕎接下來的話。
可是嘴張在別人身上,宋和豫改變不了林蕎喜不喜歡他,她現在要說什么他依舊沒法阻攔。
“你不需要對顧知洵撒火,因為眼睛是我讓他遮住的,宋和豫,我最后一次明確的告訴你,我不喜歡你,更不會在大學前談戀愛,這些所謂的驚喜我更是不想看到,明明這些話我不是第一次跟你說,你為什么就是從來不往心里去?你真的讓我很失望,非常失望,從今天開始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外面遇見,我們都是陌生人,連朋友都不是,不要再給我打招呼,因為我不會再回應你了。”
林蕎的確很生氣,但是她在和宋和豫說這些話的時候情緒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什么無法改變的事實,她說完后便扯住顧知洵的袖子想帶人離開,宋和豫卻跟從夢中驚醒似的回過神,快步繞到林蕎面前攔住她。
“我錯了蕎蕎,
我真的錯了,我下次肯定不會再打擾你了,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后一次機會,我真的不想跟你做陌生人,我不想要你喜歡我了,只要你不徹底不理我,你讓我怎么樣都行!”
宋和豫說的懇切卑微,兩只手合十像蒼蠅洗手一樣來回搓著,惶恐不安的表情中看不到一絲剛才那分囂張的模樣,林蕎默默的看著他,把想要嘆的氣憋在喉嚨里。
有的時候,她的心軟也是對別人殘忍,再一再二不再三,她可不能再退步了。
林蕎只回應了五個字:“宋和豫,再見。”
把男生一瞬間垮下的腰背拋在余光之外,林蕎朝外走,顧知洵安靜的陪在她身邊,剛才的事他全程沒參與,像一個透明人,他沒有像勝利者一樣落井下石,也沒有為林蕎選擇站在他這邊而得意,更沒有在宋和豫絕望時出言嘲諷。
顧知洵總是這樣,公是公,私是私,一碼事歸一碼事,即使宋和豫前一刻還對他惡言相加想要動手,也不代表他就會用同樣的方式回擊回去,別人怎么樣顧知洵不會管,他只會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林蕎眼睛朝旁邊快速一瞟,那么,剛才他上來捂她的眼睛,究竟是因為公還是私,是知道她會因此生氣,還是…因為某些原因不想讓她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