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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洵沒見過顧星然這么乖的樣子,他想林蕎也沒見過,能讓囂張肆意的少年老實下來的只有酒精,不過顧知洵不打算讓顧星然再喝第二次酒,這種經歷有一次就足夠了,況且等小顧明早醒來回憶起今晚的事,應該就會主動戒酒了吧。
這幾聲爸叫的自然的,跟他真是他爸一樣。
顧知洵晃晃頭,關上門邁著也不算平穩的步子回了頂樓,把桌子全部清理出來,又用濕巾擦了好幾遍,確定沒留下什么痕跡后,他拎著兩袋子鼓鼓囊囊的垃圾又出了別墅,扔到了街上的垃圾桶里,時間較晚,傭人也基本都去休息了,顧知洵來回兩趟全程暢通無阻。
他先去廁所洗了個手,然后去自己房間拿了被子褥子枕頭,抱著過來敲顧星然的門,里面好一會都沒人回應,顧知洵干脆艱難的空出一只手推門進去,一看到屋內的場景,他就明白為什么沒人理了,因為里面唯一能理他的人已經靠著床進入了夢鄉。
顧星然依然盤腿坐在地上,下半身不動上半身趴在床上,兩只胳膊交疊在一起,臉側著枕在上面睡得正香,呼出來的氣很重還帶著濃濃酒氣。
顧知洵短暫的后悔了下買酒的行為,但想到今天顧星然那開心的模樣,他的后悔又被沖淡,算了,他買的酒,理應他還來照顧小顧。
把被子枕頭放在地上,顧知洵架著顧星然的手臂把人移動到床上,趁顧星然從夢中驚醒迷迷糊糊坐在那的時候,又去洗手間拿牙刷幫人把牙刷了,完事后才扶著顧星然躺下,自己則累的在旁邊抹了把汗,這么忙活一通,他酒直接醒了一半。
把被子給顧星然蓋好,顧知洵看著旁邊自己搬來的被褥猶豫了一會,按理說顧星然已經睡著,他就算是不在這陪著也無所謂,但離開的想法只要一冒出來,顧知洵的眼前就會浮現出顧星然剛才那個有點委屈的眼神。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嘆息在屋內響起,接著就是在地毯上鋪褥子,在褥子上蓋被子,在被子上又放枕頭的窸窸窣窣聲響。
‘啪’,臺燈被關閉,室內恢復成一片漆黑,唯有從窗簾縫隙中擠進的月光還散發著光亮,兩指寬的柱狀體落在地毯上鼓起的被褥上,在床邊彎折,又斜著落在床上的被褥上。
兩個小時過去,床上的人忽然驚醒,先是捂著昏漲的頭呲牙咧嘴了一下,然后就半夢半醒地掙扎著爬起上半身,用看東西帶著重影的目光環顧四周,最后還是借助外面的光線,看到了在地上躺著的身影。
那一瞬間,床上原本還渾身緊繃的男生忽地松了口氣,后背彎曲下去,醉意再次沖上頭頂,男生暈暈乎乎的躺下,沒過片刻又抓著床邊探出臉來,確定床下躺著的人是自己老爸,才安下了心,腦袋枕回枕頭上,幾秒后就重新進入夢鄉。
顧星然再次睜眼時天已經大亮。
他茫然的盯著不算熟悉的天花板看了一會,在亂成一鍋粥的腦子平穩下來,耳旁跟一百只蚊子飛舞的嗡鳴聲消失后,他猛地坐起身,雙眼睜成了兩個圓形。
我擦!昨晚都發生了什么?!!
只是這一個快速起身的動作,顧星然就覺得頭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世界模糊了一瞬,他忍住想要吐的欲望,屁股向后移立起枕頭,上半身靠在上面,皺緊眉揉著太陽穴開始回想昨晚自己究竟都做了哪些事。
撮合顧知洵林蕎在一起…突然上前抱顧知洵…勾肩搭背在樓頂唱朋友一生一起走…追著顧知洵喊爸爸…還逮著人家爸媽叫爺爺奶奶……
顧星然掐住自己人中,有種想找塊豆腐一頭撞死的沖動,他都干了什么,喝點酒怎么把心里那點事全都吐露出來了!還不如上次喝白酒直接暈厥呢,沒想到五瓶啤酒就讓他洋相百出發酒瘋,他這南高老大當的真是羞愧!
悔恨了十分鐘后,顧星然決定從今天開始戒酒,以后沒有非必要情況,他真是丟人到一滴酒都不想沾了。
也幸虧顧知洵當他發酒瘋,沒有把那幾聲爸和爺爺奶奶放在心上,要是真露了什么餡,在他撞豆腐之前,林蕎一定會先來刀了他,她不會想讓這個時代的家人再卷入那些亂七八糟事的。
突然,顧星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他‘嗖’的一下看向旁邊的地板,那里空空蕩蕩,就像是沒有人存在過一樣,可地毯上被壓過的褶皺能證明顧星然的記憶沒有出差錯,顧知洵真的在這里睡了一夜,跟承諾的那樣一直陪著他。
顧星然看著那個位置老半天,喉嚨里有些發緊,心口的位置卻越來越熱。
他正過身子重新閉上眼,嘴角緩緩上揚,在心里說。
——謝謝了,老爸。
一整個白天里,顧星然沒有再遇見任何人,顧知洵和林蕎都繼續著忙碌的課外輔導,上完一節就趕去下一節,不知疲憊,爺爺奶奶姥姥為公司里的工作忙的焦頭爛額,還打電話通知家里晚上不回來吃飯,需要去外面應酬。
顧星然無所事事,一個人坐在偌大的別墅中央,看著寂靜空蕩客廳內的古董擺件,沒干任何事打發時間,而是孤零零呆坐著,以前從沒思考過的問題從心底冒出——爺爺奶奶原來也總這么忙,沒法陪著爸爸;媽媽原來一天要學這么多東西,怪不得看上去像是無所不能;每個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原來都會有這么多難處和責任,不只有他在被生活所累。
原來,世界之外還有世界,他沒看到的故事是這樣的。
這一天,顧星然一個人思考了很久,久到他一轉頭竟然看到明亮的天空變得漆黑。
夜晚又來了,沒有一天遲到過。
接下來的時間里,顧星然沒再跟林蕎和顧知洵二人有過什么互動,小考就在這個周,兩人忙成了陀螺,聽說他們班還挺看重這種考試的,每次都會把成績單整理出來給所有家長看,最后面的幾名同學家長會在期末之前喜提班主任辦公室半日游。
顧星然怕耽擱他們學習,也不敢主動打擾,閑著無聊就出門溜達溜達,觀賞一下九十年代風光,要么就在家中自己玩玩小霸王機,當然,最長干的事情還是練字。
他發現自己好像找到了練字的妙趣,從一開始只能靜的下心來練幾個,變成能心平氣和的寫一下午,其中有一天被顧知洵發現后,還送了他本字帖,讓他按照上面的筆鋒去練。
可能是爸媽遺傳的基因好,顧星然本來寫字就不算丑,這幾周認真練下來似乎還要進步一些,有時候顧星然看自己寫的字,都忍不住用筆圈出寫的最好的幾個滿意欣賞一會。
不過就算是找到了新樂趣,顧星然也不得不承認,手機電腦是真難戒,九八年的生活是真無聊,無聊到他要不是怕耽誤林蕎學習,都想去她那拿幾本練習冊做了,都等不到穿越回去就開始奮斗高考。
無聊的日子就這么無聊的過去,十一月悄然來到,就在新的一周周五,顧星然沉浸在練字中的某一刻時,他突然想起了一件被自己遺忘、并且還極其重要的事情。
臥槽!宋什么的好像是在這個月要再次表白來著吧?!
學校。
經過了幾周地獄補習,林蕎的學習水平終于恢復到穿越之前,以滿血復活的狀態應對了這一次小考,在她放下筆的那一刻,她看著滿當當的卷子活動了下手腕,驕傲的揚起了下巴。
這一次的第一她拿定了!
提前考試結束二十分鐘交上卷子,林蕎邁著自信的步伐背著小書包離開了教學樓,呼吸到第一口空氣的時候,她感覺自己滿身疲憊和壓力都消失殆盡,渾身又充滿了力量,她已經想好如何利用接下來的周末好好放松一下,帶著這段時間因為學習有些忽略了的好大兒痛快的玩一場了!
因為提前交卷,其他考場的同學都還沒出來,只有零星幾個人在操場上等著還在答題的小伙伴,林蕎在周圍來回尋找,想看看顧知洵有沒有提前出考場,結果一轉頭顧知洵沒找到,竟然看到了許久沒怎么注意過的宋和豫。
他正站在籃球架旁邊用衣服下擺擦著汗,旁邊還有幾個林蕎眼熟的高三體育生圍著,見到她球也不打了,一臉壞笑的去撞宋和豫的肩膀,給宋和豫鬧了個大紅臉。
被朋友提醒了林蕎的存在,宋和豫連忙整理好衣服,慌里慌張的舉起手來朝著林蕎揮了揮,從表情到姿勢都極其不自然,林蕎疑惑的瞇了瞇眼,以前宋和豫見到她也會緊張的變表情,讓人一眼就能從臉上看出來他的心思,但就算是這樣,像今天這種明顯手足無措的時候她還真沒見到過。
呃,不對。
她好像還真見到過一次,就是那次宋和豫手足無措之后,憋了個大的在校園里給她彈吉他。
林蕎:“……”
莫名有點不好的預感是怎么回事。
她極其快速以及敷衍的回了宋和豫個招呼,回應他是出于禮貌,不熱情是出于良心,她本來就對宋和豫一點想法也沒用,于其讓他產生一些不必要的幻想,還是直接掐斷他這種念頭更好一些。
林蕎移開視線,大概在操場掃視了一圈,確定顧知洵不在這里,便轉身想返回教學樓,在那邊找個地方等顧知洵,離著宋和豫越遠越好,她一想到上次的吉他事件渾身的汗毛要豎起來。
走回教學樓前門一樓的大廳,這邊出來的考生比剛才要多一些,林蕎找了個角落位置靠墻站著,從書包里翻出了手機,想跟顧星然發個消息說考完試的事,只是剛打開短信頁面,她就想起自己似乎壓根沒給他準備過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