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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骨折
周日午后的醫院走廊,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略帶刺鼻的冰涼氣味。陽光透過盡頭的窗戶斜斜照進來,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格子,卻驅不散那股滲入骨髓的寂靜。
林見夏拎著一袋剛在樓下水果店買的蘋果和橙子,站在病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門牌上寫著“705,沉司銘”。
她是送走葉景淮后,才從沉教練那里聽說沉司銘受傷住院的消息。電話里,沉恪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疲憊:“訓練館樓梯上摔了一跤,右手撐了一下,骨折了。得休養一個月。”
一個月?
林見夏當時就愣住了。兩個月后的區級選拔賽在即,沉司銘是男子組重點培養對象,這個節骨眼上受傷……
“他還問起你,說昨晚你沒回他消息,他以為你出什么事兒了?!?
沉恪轉述的這句話,像根細小的刺,輕輕扎進林見夏心里。她這才想起,昨晚在酒店里,手機確實震動過。只是那時候……那時候她意識渙散,哪里還顧得上回消息。
后來手機被葉景淮扔到床頭柜,再后來……她累得直接睡著了。
愧疚感像潮水般涌上來。林見夏站在病房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塑料袋發出窸窣的聲響。
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里面沒有回應。
猶豫了幾秒,她擰動門把,推開門。
單人間病房很安靜,窗簾拉了一半,陽光被過濾成柔和的暖黃色。沉司銘側躺在病床上,背對著門,身上蓋著藍白條紋的被單。右手打了石膏,用繃帶吊在胸前,左手搭在身側。他似乎睡著了,呼吸平穩,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林見夏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將水果放在床頭柜上。橙黃飽滿的橙子和紅彤彤的蘋果,在慘白的病房里添了一抹難得的暖色。
她站在床邊,看著沉司銘的背影。白色的病號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勾勒出肩胛骨清晰的輪廓。頭發軟軟地搭在額前,少了幾分凌厲,多了點少年氣。
林見夏心里那點愧疚感又重了幾分。她抿了抿唇,想著還是別打擾他休息,悄悄放下東西就走。
轉身剛要離開,身后卻傳來沙啞的聲音:“來了?”
林見夏腳步一頓,回過頭。
沉司銘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側頭看著她。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看起來確實沒休息好。但那雙眼睛依舊很亮,像深秋的湖水,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
“吵醒你了?”林見夏有些不好意思。
“沒,本來就沒睡著。”沉司銘撐著左手慢慢坐起來,動作因為右手的不便而顯得有些笨拙。他靠在床頭,目光掃過床頭柜上的水果,“來就來,還帶東西?!?
“應該的?!绷忠娤淖呋貋恚诖策叺囊巫由献?,“你……手怎么樣了?疼嗎?”
沉司銘低頭看了眼被石膏固定得嚴嚴實實的右手,扯了扯嘴角:“還行,打了止痛針。”
“怎么那么不小心?”林見夏皺起眉,“訓練館的樓梯你走了多少年了,還能摔?”
沉司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才緩緩移開。
“昨晚給你發消息,你沒回?!彼穆曇艉芷届o,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以為你出什么事了,有點著急,下樓的時候踩空了?!?
林見夏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捏了一下。
……是因為她。
“對不起啊,”她小聲說,臉頰微微發燙,“昨天……昨天有點事,沒看到手機?!?
“什么事?”沉司銘問,語氣依舊平淡,但林見夏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平淡表層下的一絲緊繃。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難道要說“昨天我和男朋友在酒店做愛,所以沒空回你消息”?
臉頰更燙了。林見夏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就……就跟葉景淮出去了,玩得有點晚,回來就直接睡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沉司銘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很深,像在審視,又像在壓抑著什么。林見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玩得開心嗎?”沉司銘終于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
“……開心?!绷忠娤睦蠈嵒卮穑f完又覺得有些不妥,趕緊補充道,“不過下次我一定注意看手機!真的!這次是我的錯,害你擔心了……”
“那你說,”沉司銘打斷她,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直直盯著她,“這事,你是不是得負一半責任?”
林見夏愣住了:“???”
“要不是你失聯,我能著急下樓?能不摔這一跤?”沉司銘說得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我這手,一個月不能訓練,耽誤多少進度?之后的選拔賽可能都要受影響?!?
“我……”林見夏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邏輯上好像……是這么回事?可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所以,”沉司銘靠回床頭,左手隨意地搭在被子上,表情平靜得像在討論訓練計劃,“你得負責?!?
“負責?”林見夏眨眨眼,“怎么負責?”
“照顧我直到我手康復為止?!背了俱懣粗?,眼睛里有種“這還用問”的神情,“這里面有你一半的責任,你總得承擔點吧?”
好嘛。
林見夏這下聽出來了——這人是在訛她呢。
看著沉司銘那張一本正經、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委屈的臉,她心里那點愧疚感瞬間被氣笑了。這人……怎么受傷了還這么能演?
“行啊,”林見夏捋起袖子,假意板起臉,“說吧,要我干啥?端屎還是端尿?”
沉司銘被她這反應弄得怔了一下,隨即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但很快又繃住了。他撐著左手坐直了些,抬了抬下巴:“你提醒我了?!?
林見夏:“?”
“我要尿尿?!背了俱懻f得面不改色。
林見夏:“……”
她給他翻了個白眼,“你斷的是手,不是腳。想去就去唄,我又沒攔著你?!?
“一只手,”沉司銘示意自己被吊在胸前的右手,“會弄到褲子上。你先幫我把褲子解開一下唄?!?
他說得理直氣壯,甚至還微微抬了抬腰,示意林見夏過來幫忙。
林見夏的臉騰地紅了。這……這也太超過她的幫助范圍了!
她瞪著他,沉司銘卻一臉無辜地看著她,仿佛在說“我是傷員,我沒辦法”。
僵持了幾秒,林見夏咬了咬牙,突然揮拳——當然是假動作——直擊沉司銘雙腿之間。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沉司銘幾乎是瞬間彈起來,左手條件反射地捂住要害,臉上終于露出了慌亂,“不讓你幫忙了還不行嗎!”
林見夏收回拳頭,抱臂看著他,嘴角得意地翹了翹。
沉司銘瞪了她一眼,這才笨拙地用左手嘗試解開牛仔褲的扣子。但一只手操作確實不方便,他試了好幾次,才終于把扣解開。然后他下了床,穿著拖鞋,慢慢往病房自帶的衛生間挪。
林見夏重新坐回椅子上,松了口氣。
然而下一秒——
衛生間里傳來了清晰的水流聲。
林見夏整個人僵住了。
這個沉司銘……上廁所居然不關門?!
她臉瞬間爆紅,又氣又惱。這人什么毛病?!就算是醫院病房的衛生間,也不能就這么掩著門上廁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