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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擁抱
校際友誼賽的賽場設在城西體育中心,這種比賽對沉恪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用他的話講,“業余選手過家家,不值得浪費時間”。他只讓助理教練跟隊,自己則留在M大準備下周的國家青年隊選拔賽訓練計劃。
但沉司銘來了。
他坐在教練席后排,穿著簡單的黑色運動外套,手里拿著平板,屏幕上實時顯示著林見夏的比賽數據。周圍偶爾有女生投來目光,小聲議論,他渾然不覺。
賽場上,林見夏的對手是鄰校體育系的一個女生,練了四年,基本功扎實,但天賦有限。比賽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林見夏今天的狀態好得驚人。
不是那種外放的、充滿攻擊性的好,而是一種內斂的、游刃有余的好。她的動作依然快,但快得精準,快得從容。每一次出劍都像經過精密計算,角度、力度、時機,分毫不差。對手的進攻被她輕易化解,防守在她面前形同虛設。
5:0,10:2,14:5……
比分差距越拉越大。觀眾席上開始有人驚呼:“這女生誰啊?太強了吧!”
沉司銘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知道林見夏為什么這么強——這半年,她把他所有的技術習慣、戰術思維,甚至那些他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細微破綻,都學了過去,然后消化、改良,變成了她自己的東西。
她吸收了他的劍法,打她的比賽。
最后一劍,林見夏用一個漂亮的佯攻騙過對手重心,然后迅速變向,劍尖精準地點在對方肋下。
15:5。
比賽結束。
林見夏摘下面罩,汗濕的頭發貼在額前,臉頰因為運動而泛紅。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看向某個方向尋找葉景淮——事實上,葉景淮今天根本沒來,Q大期末考在即,他昨晚還在電話里道歉說實在抽不開身。
她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喘氣,目光在觀眾席上掃過,最后落在教練席。
沉司銘站起身,朝她點了點頭。
那個簡單的動作,像某種無聲的確認。
林見夏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做了讓沉司銘后來回想起來都覺得不真實的動作——
她跑向他。
不是走,不是快走,是跑。像當年在市賽擊敗他后奔向葉景淮那樣,像一只歸巢的鳥,毫不猶豫地、帶著全然的信任和喜悅,跑向他。
沉司銘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看著她越來越近,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笑容,看著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周圍的聲音——觀眾的掌聲、隊友的歡呼、裁判的哨聲——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然后,她在他面前停住,仰起臉,眼睛彎成月牙:“贏了!”
語氣里有小小的得意,像個等待夸獎的孩子。
沉司銘的喉嚨動了動,想說“打得不錯”,想說“最后一劍很漂亮”,想說……
但他什么都沒說出口。
因為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伸出手,不是拍拍肩膀,不是擊掌,而是直接將她抱了起來。
不是簡單的擁抱,是抱著她原地轉了一圈。
林見夏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身體很輕,也很軟,抱在懷里像一團溫熱的風。她的發梢掃過他的臉頰,帶著汗水和檸檬草的香氣。她因為突然的失重而微微收緊的手臂,她貼在他胸前的、快速跳動的心臟,她就在他耳邊、帶著驚訝和笑意的呼吸——
所有感官信息在瞬間爆炸,淹沒了沉司銘殘存的理智。
他抱著她轉了一圈,兩圈,直到周圍的起哄聲越來越大,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模仿葉景淮。
不,不是模仿。是潛意識里那個渴望了太久、壓抑了太久的自己,終于找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借口,做出了那個他在夢里排練過無數遍的動作。
“親一個!親一個!”
“哇哦——!”
周圍的隊友、甚至其他學校來看比賽的選手開始起哄,口哨聲此起彼伏。在大多數人眼里,這對在賽場上同樣耀眼、同樣年輕、同樣好看的男女,理所當然應該是一對。擊劍情侶,多浪漫的設定。
沉司銘的心跳得厲害。
林見夏還被他抱在懷里,因為轉圈而有些暈,臉頰貼在他肩膀上,手還摟著他的脖子。她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依賴著這個支撐。
沉司銘低頭,能看到她發紅的耳廓,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睫毛,能看到她因為喘息而微微張開的嘴唇。
那個瞬間,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飛快地、近乎沖動地低下頭,嘴唇在她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但觸感是真實的——她皮膚的溫度,微微的汗濕,還有那種獨屬于她的、干凈柔軟的氣息。
林見夏的身體僵住了。
沉司銘立刻松手,將她放回地面,動作快得像被燙到。他后退半步,拉開距離,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甚至有些過分冷靜。
“慶祝一下。”他說,聲音聽起來平淡無波,仿佛剛才那個吻和擁抱一樣,都只是“慶祝”的一部分,是最正常不過的隊友互動。
林見夏站在原地,仰臉看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里面寫滿了震驚、困惑,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那不是運動后的潮紅,是另一種更私密、更滾燙的顏色。
“你……”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沉司銘移開視線,看向別處:“男子組比賽快開始了,我去準備。”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伐快得近乎倉促。
林見夏看著他挺直卻僵硬的背影,腦子里一片混亂。
剛才發生了什么?
沉司銘抱了她,還……親了她?
雖然是臉頰,雖然很快,雖然他說是“慶祝”……
可是……
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剛才被吻到的地方。皮膚上仿佛還殘留著那種陌生的、溫熱的觸感,像一個小小的烙印。
周圍起哄的人見男主角走了,也漸漸散了,只是目光還時不時瞟過來,帶著曖昧的笑意。
林見夏站在原地,臉越來越燙,心也越來越亂。
她想起高中時,每次她贏了比賽,葉景淮也會這樣抱她轉圈。那是他們之間獨有的慶祝方式,是親密和愛意的自然流露。
可現在,沉司銘做了同樣的事。
他是什么意思?
真的是單純的慶祝嗎?還是……
不可能。
林見夏用力搖頭,想把那個荒謬的念頭甩出去。沉司銘怎么可能會對她有那種意思?他是沉司銘,是那個永遠冷靜、永遠高傲、永遠把擊劍放在第一位的沉司銘。他連收情書都用“我是gay”這種離譜的理由拒絕,怎么可能會喜歡她?
可是那個吻……
林見夏的指尖又碰了碰臉頰。
那個吻雖然輕,雖然快,但那種觸感……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無法用“不小心”或者“禮儀”來解釋。
“見夏!發什么呆呢?”隊友跑過來,笑著拍她的肩膀,“打得太棒了!走走走,去看男子組比賽,沉司銘馬上要上場了!”
林見夏被隊友拉著往男子組比賽區域走,腳步有些飄忽。
她看向遠處的沉司銘。他已經換好了裝備,正在做最后的熱身。白色的擊劍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低著頭調整手線,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仿佛剛才那個擁抱和親吻,真的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男子組的比賽毫無懸念。
沉司銘的對手是體育大學的一個特招生,實力不弱,但在沉司銘面前,像個小學生一樣被全程壓制。從第一劍開始,沉司銘就牢牢掌控了節奏,他的劍快、準、狠,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統治力。
15:7,比賽結束。
觀眾席爆發出比女子組更熱烈的掌聲——沉司銘的名氣畢竟更大,而且他今天打得確實漂亮,那種絕對的、碾壓式的勝利,總是更能激起觀眾的腎上腺素。
沉司銘摘下面罩,汗水順著下頜滴落。他沒有立刻離場,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掃過觀眾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