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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訓練
周六的訓練館格外安靜。
陳教練臨時有事去了省城,把館里的鑰匙留給了葉景淮。偌大的空間里,只有兩道身影在劍道上來回移動,劍刃相擊的清脆聲響在空曠中回蕩,又迅速消散。
“停停停!”林見夏摘下護面,馬尾已經松散,幾縷濕發貼在泛紅的臉頰上,“你這個假動作也太明顯了,我閉著眼睛都能看出來。”
葉景淮也摘下面罩,笑著走過來:“那你不是照樣中招了?”
“那是因為我故意配合你!”林見夏不服氣地瞪他,眼睛在運動后的水光中顯得格外亮,“想看看你到底能編出多爛的戰術。”
“行行行,你厲害。”葉景淮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寵溺,“那換你攻,我來防。”
兩人重新戴好護面,擺開架勢。
沒有了教練在場,訓練的氛圍變得輕松許多。他們時而認真對攻,時而停下來討論某個動作的細節,時而因為一個滑稽的失誤笑作一團。
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灰塵在光柱中緩慢漂浮,時間仿佛也跟著慢了下來。
“累了?”葉景淮注意到林見夏喘氣的頻率變快了。
“有點。”林見夏老實承認,走到場邊拿起水壺,“不過很舒服。沒有壓力,純粹就是……玩。”
畢竟下一個比賽在三個月之后,還早呢。
葉景淮在她身邊坐下,兩人肩并肩靠著墻壁。訓練服都被汗水浸濕了,緊貼著皮膚,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散發的熱量。
“其實這樣訓練也挺好。”葉景淮擰開瓶蓋喝水,喉結滾動,“有時候太緊張反而發揮不出來。”
林見夏側頭看他,突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訓練的時候特別認真,眉頭會皺起來,像個小老頭。”
“有嗎?”葉景淮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有。”林見夏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眉間,“這里,皺得緊緊的。”
她的手指溫熱,帶著汗水的濕潤。那個簡單的觸碰讓葉景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住她的手腕,沒有立刻放開。
四目相對,葉景淮慢慢向林見夏靠近。
初……初吻?林見夏緊閉著眼,有點期待。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粘稠,但葉景淮并沒有吻下來。
林見夏睜開眼,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那個……繼續訓練吧。”她站起身,戴上面罩的動作有些慌亂。
葉景淮看著她逃也似的回到劍道上,嘴角無意識地彎起。
下午四點,訓練結束。
兩人收拾好器材,鎖上訓練館的門。秋日的夕陽已經西斜,把街道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我爸媽今天都不在家。”林見夏突然說,語氣有些猶豫,“去鄰市參加親戚的婚禮了,明天才回來。”
葉景淮腳步頓了一下:“那你晚上……”
“我帶了鑰匙,自己回去做飯就行。”林見夏說得很快,但眼神有些閃爍。
一陣短暫的沉默。
“要不……”葉景淮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去我那兒?我租的房子離這不遠。我們可以一起做飯,吃完我送你回去。”
他說這話時語氣自然,就像在提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有多快。
林見夏抬頭看他,眼睛里映著夕陽的光:“可以嗎?”
“當然。”葉景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正好我冰箱里還有食材,夠做兩三個菜。”
“那……好。”林見夏點點頭,臉頰依然紅紅的。
葉景淮租的房子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老舊小區里。這是葉父為了方便他訓練特意租的,兩室一廳,不大但很整潔。平時他一個人住,周末偶爾會過來。
打開門,一股淡淡的檸檬清香撲面而來——是葉景淮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你先坐,我去換件衣服。”葉景淮從鞋柜里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這雙沒人穿過。”
林見夏換上拖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空間。客廳很簡單,一套布藝沙發,一張玻璃茶幾,一個電視柜。墻上掛著幾幅風景畫,窗臺上擺著兩盆綠植。整體色調是米白和淺灰,干凈利落,很像葉景淮的風格。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廳角落的一個書架,上面整齊地排列著各種書籍——教科書、參考書、擊劍理論專著,還有幾本小說和詩集。
“你還看詩?”林見夏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聶魯達的詩集。
葉景淮換好家居服從臥室出來,看到她在翻那本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頸:“偶爾看看。訓練累了換換腦子。”
林見夏翻到一頁,上面有鉛筆做的記號。她輕聲念出那行詩:“‘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樣。’”
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葉景淮的耳根紅了。
“我去做飯。”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鉆進廚房。
林見夏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她把詩集放回原處,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他忙碌。
葉景淮正在洗菜,動作熟練。他穿著簡單的灰色T恤和運動褲,頭發還有些濕,軟軟地搭在額前。暖黃的燈光從他頭頂灑下來,勾勒出柔和的光暈。
這個場景很家常,很溫馨。
林見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走到他身邊:“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休息就好。”葉景淮側頭對她笑了笑,“很快就好。”
但林見夏還是拿起了蒜頭開始剝。兩人并肩站在料理臺前,偶爾手臂相碰,誰都沒有刻意避開。
晚飯做了三菜一湯:番茄炒蛋、青椒肉絲、清炒西蘭花,還有紫菜蛋花湯。很簡單的家常菜,但味道很好。
“你做飯真好吃。”林見夏真心稱贊。
“一個人住久了,慢慢就會了。”葉景淮給她夾菜,“多吃點,今天訓練消耗大。”
飯桌上,他們聊了很多——學校的趣事,訓練的心得,未來的打算。沒有壓力,沒有顧慮,就像兩個最普通的朋友在分享日常。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葉景淮能清楚地感覺到,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每一次眼神交匯,每一次無意間的觸碰,都會讓那種張力增強一分。
吃完飯,林見夏主動要求洗碗。
“你去洗澡吧,一身汗。”她說,“我來收拾。”
葉景淮沒有堅持。他從衣柜里找出干凈的毛巾和一套新的睡衣——是他備用的,有些大,但勉強能穿。
“可能不太合身,先將就一下。”他把衣物遞給林見夏。
浴室的門關上,水聲響起。
葉景淮坐在沙發上,試圖看會兒電視分散注意力。但那些聲音和畫面都無法進入他的大腦,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浴室的方向。
水聲停了。
吹風機的聲音響起,又停了。
門開了。
林見夏走出來時,葉景淮抬起頭,然后整個人愣在了那里。
他的睡衣穿在她身上確實太大了。上衣的下擺垂到大腿中部,袖口卷了好幾圈才露出手腕。褲子更是長出一截,拖在地上。她的頭發還沒完全干,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臉頰被熱氣蒸得粉紅。
明明是很滑稽的畫面,葉景淮卻覺得喉嚨發干。
林見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拉了拉過長的衣擺:“是不是很奇怪?”
“不。”葉景淮迅速移開視線,聲音有些啞,“挺好的。”
他站起身:“我也去洗一下。”
浴室里還殘留著她沐浴露的香氣,是清新的柑橘味。葉景淮站在花灑下,讓溫水沖刷身體,試圖平復那些翻涌的、陌生的情緒。
廣告拍攝那天之后,沉司銘看林見夏的眼神總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那種專注的、帶著占有欲的注視,讓葉景淮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危機感。
他不是不信任林見夏。他是不信任沉司銘。
他太優秀,太耀眼,而且和她在同一個領域有著深刻的連接。那種連接是葉景淮無法完全介入的——即使他也練擊劍,即使他陪她訓練,但那種在賽場上針鋒相對、全力搏殺的經歷,是他無法復制的。
更重要的是,沉司銘看林見夏的眼神變了。
從最初的冷淡、審視,到現在的專注、在意。那種變化細微但確定,像暗流在水面下涌動。
葉景淮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干身體。
他必須做點什么。不是出于不自信,而是出于一種本能的、想要確認的沖動。沉思銘,確實給他帶來了危機感。
走出浴室時,林見夏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聲音,她轉過頭來。
葉景淮穿著簡單的T恤和運動褲,頭發還在滴水。他走到沙發邊,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她面前。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暗而溫暖。電視屏幕上播放著無關緊要的綜藝節目,聲音被調得很低,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見夏仰頭看他,眼睛里映著細碎的光:“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