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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原諒
顧承海已經(jīng)在機場候機了,但是卻突然發(fā)現(xiàn)重要的合同沒帶。
那份合同很重要,下午的會議要用。他記得自己昨晚明明放進了公文包,但早上出門時,腦子里全是昨晚許晚棠躺在他懷里的樣子——她剛洗過澡,頭發(fā)還濕著,身上有他熟悉的沐浴露香味,靠在他胸口說“明天一路平安”。
他可能是在那個時候分心的,把合同落在了茶幾上。
他還想著快去快回,說不定還能趕在許晚棠出門前再抱抱她。最近他太忙了,出差頻繁,陪她的時間少得可憐。每次出差回來,看到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等他,他心里都像被什么東西揪著。
等這次忙完,得好好陪陪她。他想著,等結(jié)了婚,他就跟父親說,減少出差的頻率。他想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她,想和她一起吃飯,看電視,過最普通的日子。
電梯緩緩上升,數(shù)字跳動。顧承海低頭看了看表,上午十點四十分。這個時間,許晚棠應該剛起床不久,可能還在吃早餐,或者在看電視。
他拿出鑰匙,插進鎖孔。
轉(zhuǎn)動。
門開了。
然后,世界在他眼前碎裂。
玄關正對著客廳的落地窗,早晨的陽光毫無遮擋地涌進來,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太清楚了,清楚到他想立刻瞎掉。
許晚棠跪在地毯上,背對著門。她沒穿衣服,白皙的背部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脊椎的凹陷處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的頭發(fā)散亂,隨著身體的節(jié)奏晃動。
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后,同樣赤裸,雙手緊緊掐著她的腰,身體有規(guī)律地向前沖撞。每一次撞擊都發(fā)出清晰的肉體碰撞聲,伴隨著男人粗重的喘息和許晚棠壓抑的呻吟。
地毯上散落著玫瑰花瓣,鮮紅的,刺眼的紅。沙發(fā)上扔著女人的內(nèi)衣,黑色的,蕾絲的,是他選的款式。
顧承海站在門口,手里的鑰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間里異常清晰。
許晚棠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緩緩轉(zhuǎn)過頭,動作慢得像電影里的慢鏡頭。陽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潮紅的臉頰、迷離的眼神、微微張開的嘴唇——那是情欲中的臉,是他熟悉的,但此刻卻陌生得可怕。
她的眼睛對焦,看到他,瞳孔驟縮,“承海...”
那兩個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破碎,顫抖,充滿了恐慌。
那個男人也停下了動作,慌慌張張地退出來,彎腰撿地上的衣服。顧承海看清了他的臉——年輕,大概二十出頭,長得不錯,是那種女生會喜歡的陽光型。
他叫什么來著?顧承海模糊地想起,好像聽許晚棠提過一次,說是學校的學弟,請教她工作問題。
原來不止是請教問題。
顧承海的大腦一片空白。沒有憤怒,沒有痛苦,沒有悲傷——什么都沒有,只是一片刺眼的白,像被強光直射眼睛后的那種短暫失明。
然后,黑暗涌了上來。
滾燙的,暴烈的,毀滅一切的黑暗。
等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時,他的拳頭已經(jīng)砸在了那個男人的臉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清脆,像踩斷一根枯枝。男人慘叫,鼻血噴濺出來,有幾滴濺到了顧承海的手背上,溫熱,黏膩。
“顧承海!住手!”
許晚棠在尖叫。她的手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陷進皮膚里。顧承海甩開她,力氣大得讓她跌坐在地,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但他顧不上。他眼里只有那個男人,那個剛剛在他家里、在他的地毯上、操著他未婚妻的男人。
他抓住男人的頭發(fā),把他從地上拖起來。男人滿臉是血,眼神驚恐,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顧承海沒給他機會,又一拳砸在他的腹部。
這一拳用了十成力。男人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嘔吐物混合著血水從嘴里噴出,濺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那是他們從土耳其帶回來的蜜月禮物。
“我操你媽!”顧承海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陌生,像野獸的咆哮,“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碰!
又是一拳,砸在太陽穴上。男人的眼睛開始翻白,身體軟下去。但顧承海沒有停,他不能停,一旦停下,他就會崩潰。
所以他要繼續(xù)打,一拳,又一拳,砸在臉上,胸口,腹部。每一下都用盡全力,每一下都帶著要把對方徹底摧毀的意志。
他聽不見許晚棠的哭喊,聽不見自己的喘息,聽不見骨頭斷裂的聲音。他像一臺失控的機器,只知道重復同一個動作——揮拳,落下,揮拳,落下。
直到許晚棠從背后死死抱住他,哭喊著:“你會打死他的!顧承海!求你!”
求你。
她為了另一個男人求他。
顧承海的動作停頓了一秒。他低頭看著環(huán)在自己腰間的手——白皙,纖細,無名指上戴著他送的求婚戒指,鉆石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就在昨天,這雙手還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還說“我愛你”。
現(xiàn)在,這雙手抱著他,為了阻止他殺另一個男人。
顧承海慢慢轉(zhuǎn)過頭,看向許晚棠。她臉色慘白,淚流滿面,她的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對他的恐懼。
那一刻,顧承海突然清醒了。
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客廳一片狼藉,玻璃碎了一地,地毯上滿是血跡和嘔吐物。那個男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臉已經(jīng)腫得看不出原貌,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而他,顧承海,站在血泊中央,雙手沾滿鮮血,像個真正的野獸。
警察來了,救護車來了。顧承海沒有反抗,任由冰冷的手銬銬住手腕。被押出公寓時,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許晚棠裹著一件外套,蹲在墻角,肩膀一聳一聳地顫抖。陽光照在她身上,照著她裸露的小腿和腳踝,照著她指間那枚刺眼的鉆戒。
門關上了。
拘留所的第一夜,顧承海沒睡。
他坐在冰冷的板床上,背靠著墻,盯著對面墻壁上的污漬,腦子里只有一個畫面:許晚棠跪在地毯上,另一個男人在她身后。
反復播放,無限循環(huán)。
但奇怪的是,隨著時間推移,那畫面開始變形。許晚棠臉上的情欲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寂寞。
是的,寂寞。
顧承海突然想起,最近半年他出差了多少次?一個月至少兩次,每次三四天。他想起許晚棠一個人坐在客廳等他回來的樣子,想起她笑著說“沒事,你忙你的”,想起她眼底那些被他忽略的落寞。
是他把她一個人丟在家里,丟在這間空蕩蕩的公寓里。
然后另一個男人出現(xiàn)了,年輕,熱情,有時間陪她。
顧承海閉上眼睛,手指深深插進頭發(f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