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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到底在謀劃著什么?”不止是沈如妤有這個疑惑,沈崢同樣也有,他幾乎是一回家就匆匆進了父親的書房。
“沈崢,這是你說話的態度。”沈三爺看著兒子,對他隱約質問的態度很是不悅。
“祖母今日特特允了三妹去參加秋集,結果巧的很,我們在浮白樓偶遇了金沙幫的少幫主和千刃山莊的少莊主,若我沒記錯,父親前些天和這兩位相談甚歡,甚至還留了溫獨劍在家小住。”沈崢直視父親,并不怎么掩飾自己對此事的反感態度。
他多多少少是知道一點家里打算的,但不過是一些江湖草莽,他是極看不上這些人的,家里就這么幾個女孩,自小培養她們也沒少花心思,按他的想法自然是應該找門當戶對或者門第略高些的人家。
待結成姻親,既能相互幫襯提攜,對家里女孩的未來也好,結果長輩目光短淺只看眼前,干的盡是一些一錘子買賣。給她們安排的婚事樁比一樁差,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混賬,這些事哪有你說話的地。”沈三爺看著兒子那不贊同的眼神,立刻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獅子一般,手中的茶杯狠狠的砸落在沈崢的面前。
這對父子向來便是冤家一般,小時候是沈三爺嚴厲管教,壓制著沈崢,而在沈崢長大了,憑著自己的能力在軍中博出了一份前程。可反觀沈三爺,科考再三落選,最后只勉勉強強捐了個散官,然后幫著經營家族人脈和生意往來,這對父子間的關系就變得更加微妙起來了。
說起來沈三爺在別人面前,也是一副智珠在握,端持有度的樣子,但一到面對兒子就極易被激怒。而沈崢往日里也都是大度可親的,可是面對自家父親卻時不時的就要露出鋒芒來刺他一下。
今日多少也是有點這個意思。
對于兒子的隱隱挑釁,沈三爺也不是感受不到,立時更是怒意勃發:“滾出去,家里的事現在還輪不到你做主。”
沈三爺赤紅著眼瞪著兒子,直到他從書房退了出去,心口的那股怒氣還怎么壓都壓不下去。
猛然一個一甩手,只聽的聽的噼里啪啦一陣響,書桌上的東西全都被他掃落碎了一地。
沈三爺如此暴怒,卻并不是沈崢說的話錯了,而是他已經沒得選了。
說來當日和這些江湖門派接觸的時候,他們是并沒有下定決心想要嫁女兒的,最初對外的說法也是說尋求合作。
他們沈家本就是在此地經營多年。加之又和南州金家有密切的往來,財貨人脈都是不缺的,但是從臨州到南州一路上路途遙遠,他們缺的是足夠強大的護衛力量,所以才動了心思,想和沿途的武林勢力結交。
至于嫁女兒之事,這是最重的一塊籌碼,本是沒打算輕易放上去的。可是沒想到風聲一放出去,愿意接下沈家投出的這只橄欖枝的勢力遠比他們想象中的更多,來的也更快。
等真正接待了這些人之后,沈三爺就知道,他遠遠低估了這些江湖勢力的力量。
可惜請神容易送神難,因為他們不是來協商的。
或者更準確的說,他們不是來和沈家協商的,他們是自己在互相協商,而沈家更像是他們的戰利品。
說來也是神家運氣不好。他們主要的勢力范圍便是在臨州境內,往外最多也就是對帝都有些了解。可以說在此之前,他們和江湖人士是基本沒多少來往的。
或者說在臨州見到的江湖,并不是真正的江湖。
因為就在一年之前,臨州都還鎮守著一尊大佛,一尊讓真正有實力的江湖門派根本不敢往臨州伸手的大佛,而如今這尊大佛卻塌了。
不巧的是沈家往外釋放結盟意向的時候,正式那些臨州之外的勢力蠢蠢欲動,想要往這邊伸手的時候,沈家之舉無異別人瞌睡他就往人家懷里遞了枕頭,正正好給那些人一個光明正大的借口,如此良機,別人又怎么會錯過?
第9章 “老太太安好。”沈宅……
“老太太安好。”沈宅最中軸位置的主院里,沈如妤向著上首的老婦人盈盈下拜,臉上的笑
容完美的仿佛度量過一般,溫良中又帶著親切,行禮的動作也是既優雅又儀態萬千。
看著老太太慈祥的笑容還有在她身邊形成鮮明對比的一臉嚴厲林嬤嬤,沈如妤暗暗的繃了繃腰腹。
許是之前多年在老太太這里學習禮儀留下的心理陰影,就算她如今的禮儀動作都已經是行為習慣了,但見老太太時依然會多注意幾分,多提著一口氣,若說日常做到九分便可,但在老太太面前必然要做到十二分的。
“聽說你們今日出去遇到了些意外?”老太太慈和的問詢,問完又是一嘆:“真是不巧,原本我想著你心心念念想要去參加百加集,都已經念了好幾年了,如今眼看著姑娘也大了,也可以放你出去長點見識,今日便允了你,讓你哥哥帶著出去湊了這場熱鬧,哪知道卻受了驚嚇。”
老太太這話說的甚至都帶出了點好心辦壞事的愧疚味道。
沈如妤見到老太太如此情態,趕緊回道:“只是一點小事而已,倒累的老太太擔心。二哥后來說,今日大約是不巧撞入了那些江湖客的什么聚會中?不過我們沒有浮白樓多待,很快就出來了,談不上驚嚇的。”
“如此便好,你自小就比你姐姐們多了幾分膽氣,這很好。”老太太似乎很滿意沈如妤的回答,臉上的笑更加明顯。
“不過你雖說沒驚到,但溫公子先前遣人過來說,今日拜見你哥哥時不知道你也在,許是沖撞到了,這不,巴巴的送來了賠罪的禮物,讓我這老婆子轉交。”
老太太揮了揮手,就有侍立在一邊的丫鬟捧上來兩個長長的匣子放在了沈如妤身邊的茶桌上。
“這......不過是偶遇,他也并無什么冒犯舉止,何至于如此。”沈如妤臉上露出了兩分遲疑。
“這也是他多禮。”老太太狀若閑話般道:“說來他可算是你父親的忘年之交,這些天老三每每過來,總要念叨幾句這位溫公子,又是贊他相貌,又是贊他才華的。我看他這股子和氣勁兒,都恨不得把你二哥這個親兒子和人家換了。”
老太太扯了這么一段,又讓那丫鬟把匣子打開:“你快看看喜不喜歡。”
沈如妤的目光落隨著丫鬟的動作落在了那兩個長匣子上,只見匣子里玄色絲綢上各裝了一一枝“花”。
可它們又好似不算真的花,在光線并不非常明亮的室內,一左一右,一純白,一璀璨兩支花交相輝映,左邊那支通體由各種寶石精雕細琢而成。紅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半透明花瓣之,點綴的露珠是小巧渾圓的珍珠。墨玉花枝上翠綠的翡翠葉片栩栩如生。
而和那精致華美的寶石花截然不同的是放在右邊盒子里面的是一束純白的花。它的花朵更簡單,可卻潔白如雪,輕盈而柔軟,安靜的團在枝頭,就像是一朵睡在枝上的云,散發著一種簡約而純凈的美感。
兩支并列的花,一支是工匠巧奪天工的手藝,一支是天然去雕飾,一支精巧一支可愛,卻又很是和諧。
而沈如妤在看到那兩支花時,下意識的就瞳孔一縮,但這細微的反應美人任何一人看見。
這花能擺在自己面前,其實老太太的言下之意已經非常明顯了,但是沈如妤卻還不想接下這茬。
她緊了緊手中的帕子,臉上故意帶起了一兩分緊張的神色,向著老太太說道:“那位溫公子今日不過是來見二哥的時候和偶爾碰了個面,并不算沖撞,又哪里值當如此貴重的道歉禮物。孫女還是要勞煩老太太,幫忙把這兩支花退還吧。”
這話一出口,坐在上獸的老太太眼神有瞬間變得很是銳利,但是很快的又呵呵的笑起來:“沒錯,這才是大家小姐的規矩和氣度。不過如今兩家交好,人家是從大食商人處尋來的這兩支花,一支叫流光,一支叫白蝶,要說多貴重,在我們這樣的人家也算不上,但這到底花費了心思的,人家既然送來了,再巴巴的退回去,到有落人的顏面之嫌了,不若收下才顯大方。”
“是,孫女兒沒有老太太想的周到。既如此那如妤就卻之不恭了。”
老太太的重點似乎就是要代人送那兩支花,之后再略略說了幾句就打發沈如妤回了。
而這邊,沈如妤一回到自己房間就讓身邊伺候的人退到外間,然后靜靜的坐到書桌前拿了拿了一本書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