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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一點之后,我也想過,是不是當時我懂事一點,主動說不要這塊玉,爸媽就不會吵架了。
但我最終理解——不是的,早有些偏見和壓迫在暗處滋長,只是這塊玉將它們放到了明面上。
這塊玉。
由我老媽給我系上,現在我可以自己自己解開。
……
我收拾好之后沒多久,老媽回來了,在玄關脫掉大衣。
我走近,幫她把拖鞋拿出來。
老媽蹬掉高跟鞋,踩進柔軟的棉拖里,感嘆:“還是拖鞋舒服啊,要是上班可以穿拖鞋就好了,高跟鞋走路累死了……”
晚上風大,她的手摸在我腦袋上時,冰涼一片。
我仰頭:“老媽,我把行李收拾好了,你明天帶上我唄。”
老媽頓住。
沉默一瞬,老媽也慢慢蹲下來:“小咲啊,媽媽本來不想你面對這些的。”
她溫柔地看著我。
我也固執地盯視回去,直直望向那雙和我一樣的湛藍色眼眸,好像這樣就可以忽略她松弛的眼皮和眼角的皺紋。
老媽嘆了口氣:“我多希望我的女兒一直那么遲鈍,至少等到我處理好離婚的事。”
老媽捧著我的臉,額頭貼近我,笑得溫柔,“但是呢,有小咲跟我一起,我忽然感覺什么都不怕了。”
沒由來的眼眶一熱。
我眨了眨眼眸。
把腦袋埋進老媽懷里,忍住眼底的濕意。
感受到懷里溫暖的味道和背后環住我的手臂,我前所未有地安心。
我悶聲悶氣:“老媽,我永遠跟你統一戰線。”
*
明天要趕路,晚上早早就睡了。
不知道為什么,陷入了一層又一層的夢境。
就明知道是夢,但是逃脫不了那種。
在夢中,我以第三視角看著一個黑色頭發藍眼睛的小女孩走進客廳,把書包放在凳子上。
我認出來,那是小時候的我,還帶著嬰兒肥,臉頰紅撲撲的。
身上的藍色連衣裙是媽媽買的,當時把吊牌看了又看,還是買下來了,大概是一年級的時候。
家里沒人,小春野按亮燈,把作業本鋪上去。
桌子對她來說有點太高了,她只好努力抬高手肘。
過了一會兒,吱嘎一聲,門開了。
小春野放下筆,跳下凳子:“爸爸。”
一個黑發男人走進來,他把公文包隨手扔在沙發上,把鞋脫掉,換成拖鞋。
看著小春野走近,他掃了眼空蕩蕩的桌子和沒有動靜的廚房,男人松了松領帶:“媽媽呢?”
小春野猶豫了一下:“有、有事去了。”
男人笑容淡下去,瞥了小春野一眼,語氣略微嚴厲:“告訴爸爸,是媽媽還沒回來的意思嗎?”
小春野訥訥點頭。
手不自覺抓緊裙角,低頭不敢看他。
男人蹲下來盯著她:“我問你是不是,小咲,怎么不說話?”
小春野愣了半晌,聲如蚊蠅:“……是。”
男人臉色郁郁:“森子就會偷懶,說是出去工作,其實就是想讓我照顧孩子吧。”
“工作一天也吃不上個熱飯,還有個小的等我伺候……”
“小咲,自己去便利店吧。”男人扔了一把零錢桌子上,重新把領帶系回去,換了鞋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爸爸,爸爸。”
小春野著急了,但男人走得太快,沒聽到她的聲音。
“我不用照顧……”
小春野呆呆望著男人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她反應過來爸爸是真走了,茫然地轉身,撿起蹦到地上的硬幣,放到桌子上放好。
想了想,又爬上凳子,繼續寫作業。
寫完之后,踏著凳子去廚房煮好了速凍餃子。
雖然煮爛了,但可以吃。
也沒有被燙到,已經很好了。
吃完飯之后洗了個澡,我以為小春野要睡覺的時候,她又把本子拿出來。
我想起來,自己小時候有睡前寫日記的習慣,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就沒有堅持了。
小學一年級的字還比較稚嫩,但一筆一劃很容易分辨。
“我把爸爸媽媽給的零花錢都攢起來了,以后再花。”
“煮了餃子吃,好吃的。”
“家里很黑,爸爸媽媽也沒有回來。”
“明天早上要好好梳頭,佐佐木同學說我頭發亂糟糟的,被我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