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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見林海油鹽不入,心中更是不愉,若不是看在女兒份上,以及他握著江南錢脈,她也不必費這苦心提點于他。
林家不識抬舉,王家卻是機變,她看,王氏給賈璉提的這門親不錯,不僅九皇子十分看重王子騰,甄家在金陵對王子勝多有照顧,連王熙鳳本人也是個爽利的美人,娶進來肯定當好管家媳婦。
自己年紀大了,總不能把著中饋不放,精力不濟不說,傳出去也不好聽。放手讓二房管家?李紈手段威勢不夠,鎮不住人不說,頭上還有王氏這個貪婪的婆婆,最終不是被制肘就是成了王氏的槍桿……讓邢氏管?上不得臺面。給賈璉娶個媳婦來管正好,這樣別人也不好再說她偏疼二房。
“璉兒這次怎么沒跟著你回來?眼看都十六了(虛歲),正經該找人家說親事了,總待在揚州也名不正言不順?!?
林??戳搜勖鏌o表情的賈赦,含笑道:“十六歲也不算大,因想著赴今年秋闈,璉兒之前一直閉門溫書,才沒想著回京。依我之見,不若等他有了功名,這親事也好說一些?!?
“妹夫所言正合我意?!辟Z赦連忙表態,對賈母道:“秋闈在即,兒子想著璉兒能考個舉人回來,他娘在天之靈也能安慰?!?
十多年了,這是賈赦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張氏。
如果說當年婆婆將長子抱到身邊養大是致使他們母子不親的源點,那么張氏的病亡就是他們母子徹底隔閡的主要緣由。不是她偏心,是賈赦已經不能讓她放心依靠。
沉默后,涌上賈母心頭的是賈赦特意提起張氏的不悅。
“依你們之見,璉兒是定能中舉了?”賈母淡淡的語氣里飽含著說不出地諷刺。賈璉好歹也在她跟前養了幾年,哪里有讀書的天賦?打小兒起,就介日想著頑,稍長點兒的文章前一天方背下,隔個兩三天就能忘記一大半。
說賈璉到揚州跟林海學些眉眼高低經濟仕途還可信,說他重拾書本……連賈政私心里都覺得他的秀才功名是林?;舜罅虒б约笆柰岁P系的結果,何況賈母跟王夫人。說起來,對賈璉有信心的反倒是賈赦這個沒怎么管教過他的父親。
“璉兒才十六,這次不中,三年后再考也是一樣??婆e是國家掄才大典,豈是一蹴而就的事,葛首輔當年不也是三十歲才在春闈上占了鰲頭么。”賈赦說道,想讓他兒子娶王家女,休想!
“他一個承爵的公子哥兒何必去跟那些寒門學子一般受科考的罪。”賈母一字一句地說著,表情明顯不快。
她沒有看到當她說賈璉是承爵公子哥兒時賈政臉上瞬間僵硬的表情,也沒有聽見隔間輕微的聲響,林海卻敏銳地察覺到了。
做了十來年科道官員,又在傾軋嚴重的江南官場人人緊盯的鹽政上游刃有余,林海不僅在察言觀色算計人心一道爐火純青,連耳目都比常人要敏銳三分。
再說賈母這話,不僅賈政還有里頭偷聽的人聽了不快,連他也心生不悅。
科考是國家挑選治國能臣的大典,是天下學子證明自己才學展現自己才干理想的門坎,怎么賈母一說竟似貧寒子弟汲汲營取的途徑了?。?
要知道林家雖然清貴,到了他這一代卻也無爵可襲,只能科考入仕,門風規矩與賈家大不相同,老太太這么說是瞧不上林家了?
“承爵?”賈赦瞅了賈政一眼,嘴角噙著冷笑,“我這個一等將軍不也被人罵沒出息、窩囊廢么,可見光有爵位在身也沒用,到底還該有個功名才能光耀門楣,我看珠哥兒就很好,璉兒很該向他學習?!?
賈母聽他這么說,一時無言以對。她知道這話是怎么來的,有她私下罵賈赦的,有下人暗里流傳的……其中不無她和王氏的縱容。以前是為了打壓大房,現在她卻有些懊悔起來,賈赦今天這些話直接表示了他對自己的不滿。若在再硬地要賈璉娶王熙鳳,會不會使這疏淡的母子情份更加僵硬?
她嘆了一聲,“罷了,你執意如此我有什么話說,兒女婚姻大事本是你們父母做主,我這老婆子的意見算什么……”
“老太太這么想可教兒子不知如何是好了,”賈政略帶尷尬地看了眼賈赦,“大哥他也是為了璉兒出息,又怎會忤逆不聽老太太的話?”
“二弟說的正是,老太太千萬別生氣,兒子只是想著忠孝節義,怎么也是為國盡忠在前,兒女私情在后,萬沒有要璉兒一輩子不回京一輩子不娶妻的想法……”賈赦光明正大地歪樓,說了一堆就是沒應下賈母要賈璉回來娶親的事,反正他不學無術慣了的。
而賈赦的這一通攪和,賈母也沒了機會向林海提出幫襯二房的話,更別說什么九皇子甄家的了,白生了一肚子氣,更堅定了讓林海支持九皇子即位好幫襯賈政賈珠的主意。賈赦賈璉好歹還有榮國府呢,她可憐的寶玉,將來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