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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歡喜?”
聽到男人忽然的詢問,郁容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聶昕之低眉注視著他,目光沉靜。
郁容對上他的視線,轉(zhuǎn)而又看了看一院子的夾竹桃,語氣遲疑:“還……不錯?”
植物這種東西,毒不毒的不要緊,重要的是能不能入藥,藥用價值越高、適用癥狀越多的,他自然越喜歡了。
夾竹桃內(nèi)治心疾,利尿祛痰,外消斑禿、甲溝炎,殺蟲殺蠅,用途挺多的,且花開好看,觀賞性高,確實挺歡喜的。
少刻,郁容突然回過味,昕之兄這樣問,該不會……這成片的夾竹桃林,是為他種植的吧?這樣的猜測有些自戀,糾結(jié)了一會兒,便放棄了追問的打算。
將園子游玩了個遍,日頭有些烈了,遂去了書房,滿滿一書架的醫(yī)書,是民間書坊買不到的經(jīng)籍,比荷蟄小院那里的更加珍貴,郁容見之欣喜不已,隨手抽出一本,簡單翻閱了一下,便是愛不釋手。
克制著興奮的心情,他偏頭看向聶昕之,雙目明亮:“全部都可以看?”
男人微微頷首,表示:“此處皆為私人藏書,盡可隨意。”
郁容聞言喜不自禁,幾乎習慣了這人對自己的包容,語氣毫不猶豫:“那我可就不客氣了。”便將適才翻看的古籍,翻回扉頁,準備從頭看起,嘴上招呼著,“昕之兄你去忙你的罷。”
聶昕之應了聲,卻沒離開書房,反而來到書桌之后,提筆寫著什么。
郁容瞟了他一眼,旋即收回目光,注意力集中到醫(yī)書之上。
廢寢忘食。
郁容幾乎忘了他到京城是干啥來著的,現(xiàn)在別說取什么龍血竭了,連滄平的城門都沒踏進一步,整天就泡在了書房,有時候靈感來了,別苑里也有藥房什么的,一套套的工具,除了系統(tǒng)獎勵的那幾樣,比家里的更齊備,研究什么的,制藥方便得很。
中間有幾天想著,離家好一段日子了,是不是該回去,還沒等他想好要不要跟主人家辭別,天氣陡然熱起來了。
好在聶昕之的別苑里儲備了足夠多的冰,消暑什么的不說,還可以自制冷飲,惹得郁容著實舍不得離開了,盡管他會提取制冰的芒硝,可氣溫太高,光靠自己制作幾塊冰哪里夠用。
如聶昕之這般地位的人家,大夏天的各種享受,讓郁容這個從現(xiàn)代來的土包子,嘆為觀止,譬如“水激扇車”結(jié)合“鼓以風輪”的“清暑亭”,堪稱旻朝版的“空調(diào)房”,涼爽不說,亭內(nèi)擺放著各色鮮花,芬芳怡人,增添了幾許雅靜,讓人進了就不想再出去。
畏寒又懼熱的少年大夫,白天整個人就長在了清暑亭里的畫石床上,晚上貪涼還不想走,哪料某一次睡著了,被男人直接抱著送回臥房,感覺特別丟臉,之后便“自覺”了一些……反正,旻國夏天的夜晚不像現(xiàn)代那樣熱,再加之,臥房四角各放置了一個大“冰鑒”,床上鋪著玉席,靜心睡著,一覺到天明。
此刻,郁容坐在清暑亭里,喝著聶昕之吩咐下人做給他的砂糖綠豆湯,桌上冰盤里放著瓜果,餓了還有名叫“水晶黃冷團子”的糕點可以墊肚子……再看看前幾天被接過來的貓兒們,一只一只趴在冰涼涼的畫石床上打著盹兒,忍不住想捂臉。
這日子過得真是太腐敗了!
曾經(jīng)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幾乎快被敵人的糖衣炮彈給腐蝕了。
說好的,取了龍血竭就回家,到現(xiàn)在,連龍血竭的影子也沒見著。
郁容原想問問聶昕之,住到這里才倏地發(fā)現(xiàn),那個男人真得特別忙,倒不至于看不到人,對方有大半的時間也在別苑,但是每一天,從早到晚,一直一直有逆鸧郎衛(wèi)或進或出,向他匯報各種事務(wù),桌子上的公務(wù)折子堆成了好幾座小山。
到這時,他才意識到,這別苑其實是聶昕之的“辦公”場所吧。
為了避嫌,郁容便盡量避免去他辦公的地方,乃至往往到晚餐時,才能見上對方一面,又因著食不言什么的,導致他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問龍血竭的事情。
“咳咳咳……”
郁容回過神,聽到這一陣咳嗽,第一時間想到了聶昕之的胞弟,循聲看過去,不由得一愣。
來人三四十歲的樣子,面容白皙,身形清瘦,時不時地咳嗽,顯然,身體不是很好的樣子。
郁容連忙起身,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聽那人先行開口了,語氣溫和,帶著笑意——
“你便是勺子藏著的小桃花?”
郁容:“……”
有聽沒有懂,“小桃花”該不會指的是他吧?還有,“勺子”是誰?
“先生您是……”
來人又咳了兩聲,道:“我是勺子他爹。”
……大勺子嗎?
郁容趕緊拉回跑馬的思緒,絕對不承認剛剛他想到某些方言里“勺子”指代的意思。
便是回過味來。
勺子應該是昕之兄吧……咳!
然后,郁容就驚悚了,后脊發(fā)冷——昕之兄他爹,昭賢太子不是早死了嗎?
涼風嗖嗖,清暑亭里彌漫著一股寒意。他想起來了,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鬼門關(guān)大開之日!
第59章
再看這人, 長相與聶昕之倒沒什么相似之處,卻有幾分聶暄的感覺——哦, 不對, 應該是聶暄像對方——同樣是看起來不太健康,宿疾在身的感覺。
郁容覺得寒毛直豎,他其實不怕鬼的……
一道極為熟悉的嗓音適時響起:“陛下來此有何貴干?”
陛、陛下?
浮想聯(lián)翩, 腦海里正上演著各種鬼故事的郁容:“……”
“咳咳。”自稱“勺子他爹”,其實是當今圣人的中年男人,偏頭看著來人,“禁中太熱了,便欲出城消消暑, 路經(jīng)此地,想看望一下你。順帶……”說著, 視線又轉(zhuǎn)向站在旁邊一臉懵忡的少年大夫, 笑得和氣,“瞧瞧你藏的小桃花。”
郁容眨了眨眼,與圣人的目光相對,背心慢慢滲出冷汗——這一回想到的不是鬼怪邪祟什么的, 而是,陡地意識到這位的身份, 及其身份在這個時代所代表的意義, 便是在他的認知里沒有多少對皇權(quán)敬畏的意識,可當真遇到這樣一位執(zhí)掌天下人生殺大權(quán)的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了些許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