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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畫得是黑白漫畫,連載得很慢,在漫畫公司、工作室當道的今天,網上到處都是一周雙更的彩色漫畫,姜蜜的漫畫早就被擠到了角落,無人問津。
但是這一天,姜蜜在后臺寥寥無幾的評論中看到了最新的一條。
【太太,好喜歡這個故事,雖然女主好像總是喪喪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我感受到了一種力量感,看到這個故事那天,我最好的朋友和我絕交了,我是哭著在看開頭的,但是看到最后,我感覺好像一切雨過天晴,我又能重新出發了,太太要一直畫下去啊!】
姜蜜的眼淚突然就溢了出來,在這個她灰心喪氣的時刻,在她覺得自己無力,無能到了極點的時刻,竟然有人說她畫的漫畫有力量感,竟然有人從中獲得了力量!
姜蜜想起江川哥那天對她說的話,他說讓她找到熱愛的事,姜蜜一直都找不到,她喜歡畫畫,喜歡畫漫畫,但是這種喜歡能說得上熱愛嗎?
這一刻,姜蜜突然確認了,通過她的畫筆,給所有像她一樣感到失落,感到無力的人傳遞力量,這就是她所熱愛的事。
姜蜜想了很久,一直想到晚上,她給姜母打了個電話。
姜母聽她說了很久,最后概括道:“你說你想休學,去日本專門學漫畫的大學,系統學畫漫畫?”
這話從姜母口中說出來,姜蜜又覺得聽起來匪夷所思,幾乎不像是她自己說的。
她剛才涌起的無盡的勇氣好像又被懷疑打敗了,“我是這么想的.....但是,我想再問問你的意見媽媽,畢竟江大是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國內的漫畫產業很不成熟,我可能就算畢業回來也畫不出什么名堂,會不會讓你和爸爸被人笑話.....”
“看來壞處你都想得很徹底了,”姜母頓了下,問她,“知道這些壞處,你還想去嗎?”
姜蜜停了幾分鐘,說:“想。”
“那你就去吧,抓緊時間找老師準備考試,要考日語吧,還有專業課,不過你從小學畫畫,當時高中也有老師建議你藝考,應該問題不大。”
姜蜜一愣,“你就這么答應了嗎,媽,你不考慮一下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那是你想做的事,我考慮什么?蜜蜜,你現在太小還不懂,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看似自由,實際上卻很難真正自由,多數人都在出賣自己的體力、腦力、時間、尊嚴,甚至靈魂,為了活下去,有的時候連媽媽和你爸爸也是這樣。”
“當我在產床上看見你皺巴巴的臉,媽媽就對自己說,我要給你最大限度的自由,這是媽媽送給你的禮物。”
“所以,你不用考慮任何現實層面的東西,什么成功失敗,收入高低,面子,都不用考慮,就跟著你的心走吧蜜蜜。”
姜蜜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哽咽,“媽媽......”
“蜜蜜,現在到了拆禮物的時候了,勇敢地去感受你的生命吧,不管那是苦還是樂,媽媽希望,那是你遵從本心的自由選擇。”
***
那段日子,后來姜蜜再回想起來只能用“兵荒馬亂”四個字來概括。
她要在7月參加日語n2考試,雖然她為了看懂原版漫畫,上學期和這學期都選修了日語課,并且比她那些專業課學得要認真得多,但現在已經是五月中旬了,時間還是太倉促了。
姜蜜約了一對一的老師上網課,幾乎清醒的時間就一直在學習,一天三杯咖啡熬著,比她高三的時候要更努力。
她不敢把自己的打算告訴阿演哥、阿炎哥和文遠哥,她怕他們留她,她會拒絕不了。
她只告訴了江川哥一個人。
為此她和江川哥大吵一架,江川哥堅持要陪她去日本上學,說沒辦法放心她一個人出國。
姜蜜被他氣得頭暈,“為什么你可以一個人出國我不可以,你什么都要護著我,我要什么時候才能長大?”
“長大是什么意思你懂嗎,蜜蜜,長大的意思就是受傷,受過傷,傷口結痂了,變得堅硬,變得無堅不摧,這就是長大,我不想讓你受傷啊蜜蜜!”
“可是這是我的人生,我有受傷的自由,我知道江川哥你想保護我,可是我也想保護你,保護我愛的所有人啊,我不想每次發生事情,我只能縮在你們身后,等著你們來解救我,我也想自己有力量面對啊,我更不想你們因為我的無力而受傷啊!”
吵到最后江川哥還是妥協了,并且答應在她走之前替她保密。
暑假回家前,謝冬幾個室友抱著她哭得昏天暗地,她們都說總會再見面的,一定會再見面的,姜蜜用力地點頭,抱著她們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像個傻子。
阿演哥、阿炎哥和文遠哥并沒有發現,其實不僅僅因為姜蜜保密工作做得好,也是恰巧他們這段時間也非常忙碌。
他們大三下學期已經到了尾聲,阿演哥和文遠哥準備保研,研究生入學前他們還有時間忙其他的事情,阿炎哥不準備再讀研了,已經簽約經紀公司即將出道,新樂隊的磨合占據了他全部精力。
阿演哥開始在家里的分公司實習,他每次回學校看姜蜜都穿得西裝革履,好像一夜之間變得成熟。
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阿演哥會抱住她,一副很累的樣子,姜蜜透過他模糊地看見,原來成長是這么辛苦的一件事,就算姜蜜眼中無所不能的阿演哥也會如此疲憊。
姜蜜沒辦法幫他做什么,她只能默默拍拍他的背,然后感覺一直緊繃著的阿演哥慢慢變得放松下來,放松到扭頭躺倒在她的腿上。
姜蜜無奈地去推他。
阿演哥翻個身,臉朝上眼睛看著姜蜜,眼睛里有很溫柔的情愫,他去握她的手,“等我忙完這段時間,暑假帶你出去玩,只有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姜蜜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感覺很難過,眼睫顫了顫,忍住淚意回答:“......好。”
阿炎哥除了忙樂隊排練也被專門的老師安排了形象管理,姜蜜再見到他時,他的頭發打理得細致,穿搭也不像之前一樣隨意,臉看起來更瘦了,輪廓鋒利,整個人像是寶珠擦掉了蒙塵,變得光彩熠熠。
阿炎哥好像變了很多,但是在姜蜜面前,他又好像什么都沒變。
阿炎哥說他參加的那檔音樂綜藝,第一次錄制時間在八月,他會幫她留票,他準備的那首歌,想唱給她聽。
阿炎哥說這句話時有些吞吞吐吐,耳朵悄悄紅了。
姜蜜知道自己聽不到這首歌了,她裝作很輕松地點頭,然后在阿炎哥雀躍的目光里感到心里鈍鈍的疼。
最讓姜蜜放心不下的是文遠哥,文遠哥看起來永遠情緒穩定,永遠理智溫和,但是姜蜜其實知道,當他的穩定和理智碎裂的時候,也會爆發出更大的沖擊,這種沖擊不僅會傷到周遭的人,更會傷到他自己。
爺爺去世以后,文遠哥很快振作起來,“聽見”剛剛上線,每天有無數的會要開,無數的人要見,無數的事等著他解決。
姜蜜和他的相處方式發生了細微的變化,文遠哥在面對她時不再是永遠完美的溫柔笑容,他有時候會面無表情,累的時候也會不說話,但是姜蜜卻感覺自己離他更近了。
姜蜜知道自己走之后文遠哥會生氣,她違背了他們之間“永遠”的約定,可她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