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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的呼吸一點點變得平穩,她睡著了。
她拽著何炎頭發的手自己松開了,一點點垂了下去。
沒有了拽著何炎的力道,他卻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所牽引,始終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他看著她臉上細小的絨毛,竟然看得入了神。
明明是在夢中,不知為何有一滴淚從姜蜜眼角滑落。
何炎不想讓那滴淚落下。
那滴淚好像是在他心口滑過,留下一道潮濕的微熱的水痕。
很快,水痕蒸發,消失得沒了蹤跡,可是何炎的心口,那道淚痕的位置微微緊繃著,像是哭過后臉上繃緊的皮膚。
鬼使神差,何炎的身體越來越低,他的唇輕顫著湊近了那滴將落未落的淚。
那距離好近,姜蜜的呼吸就打在他臉側,下一秒,何炎就要碰到那滴淚了,在它隱沒入發間之前。
“你在干什么?”
這道聲音像是當頭一棒,敲在何炎頭上,讓他瞬間清醒。
何炎猛地坐直了,他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門口處,房間的門半開著,喬文遠手里握著一杯盛了水的玻璃杯,正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何炎慌忙站起身,動作有些急切地推開站在門口的喬文遠,奪門而出。
“何炎?!眴涛倪h回頭叫他,聲音很輕。
何炎站住了,后背卻僵硬得厲害。
兩人站得很近,喬文遠用近乎耳語的聲音,對背對他而立的何炎說:“我知道,你把蜜蜜當成妹妹,也知道你心疼她,不過即使是親兄妹,長大了也要避嫌,別忘了你剛才對江川的承諾?!?
何炎沒有回頭,在原地站了幾秒,但喬文遠的話好像奇異的帶了點安撫的作用,何炎緊繃的肩背慢慢放松了,喉嚨里含糊地“嗯”了一聲,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喬文遠仍舊站在原地,看著何炎的背影走遠,他才緩緩轉身進屋。
臥室的門在他身后“咔噠”一聲,關上了。
主臥的頂燈關著,只有姜蜜床頭的臺燈亮著昏黃幽暗的光。
喬文遠站在門口,沒了客廳傳進來的光源,幾乎看不清他,只有一個模糊的,黑暗中的身形。
他背對著門站了幾秒,才一步步向床邊走過去,腳步很輕。
喬文遠慢慢從門邊走過去,從黑暗里一步步走到臺燈昏黃的光線下,那光終于照亮了他。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半高領的毛衣,白色的休閑褲,像是纖塵不染的濁世佳公子,帶著點跨越紅塵的古典氣質。
喬文遠很輕地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床頭柜上,一雙眼睛靜謐地注視著。
床上的女孩睡得很安穩,呼吸綿長輕柔,黑色的床品襯得她的肌膚更加瑩白如玉,一只手伸到了被子外面,露出光潔的面龐和一截小臂。
喬文遠平靜地移開視線,看向剛才何炎坐過的地方。
何炎在床上留下了些褶皺的痕跡。
他盯著那些痕跡看了一會兒,動作很輕地拉了下被子,然后把那些痕跡一一撫平。
直到被子又變得平整,看不出絲毫剛才有人坐過的痕跡,他好像才滿意了一樣,終于移開了視線。
喬文遠始終站在床邊,沒有坐下過。
他在那站了半晌,什么也不做,只是在看姜蜜的睡顏。
直到臥室里的掛鐘分針走了兩格,他才不算太情愿地準備離開。
轉身前,喬文遠俯身,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柔地掃開姜蜜額前的劉海,露出額頭一塊瑩白的肌膚。
喬文遠動作流暢,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俯低了身子,嘴唇很輕地在女孩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清淺的吻。
他的眼睫半垂,動作帶了絲虔誠的意味,被睫毛遮住了些的漆黑眸子平靜無波,昭示著他此刻很清醒。
喬文遠從臥室出來,正碰上從次臥開門而出的陳演。
陳演看見他從主臥出來,皺了下眉,沒說話,眼神里帶了絲尋問的意思。
喬文遠面無表情地關上門,繼續往空著那間臥室的方向走,路過陳演時像是在解釋,“我給蜜蜜送杯水?!?
這話沒有哪里不對,可陳演心里又劃過一絲怪異。
這種怪異感就好像晚上聽見喬文遠對江川的保證時那樣。
陳演去廚房拿水,冰箱門打開,冰箱里的燈亮起的一瞬間,陳演想明白了是哪里讓他感到奇怪。
喬文遠晚上說的是“我會好好照顧蜜蜜”,而自己和何炎平時在說同樣的話時,只會說“我們”。
陳演擰開水,把瓶蓋放到廚房的島臺上,抿唇搖了搖頭,心想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滿腦子胡思亂想。
何炎也就算了,但是文遠,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