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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溫暖。
喬文遠盯著對面的人出神,突然覺得手背出奇的癢。
他垂眸,是那塊疤。
喬文遠的左手手指按在那塊疤上,越來越用力。
姜蜜咽下嘴里的食物,視線掃過文遠哥的手,頓了下,輕聲問:“很疼嗎?”
喬文遠一怔,左手收回,手指蜷縮進手心里,“不是疼,有點癢?!?
“看起來很久了,正常應該不會有感覺了,是當時太疼了,所以心里記住了疼的感覺吧,是怎么受傷的?”
喬文遠對上姜蜜關切的目光,嘴唇動了動,“是很小的時候,我和我堂哥打架,不小心摔倒了,擦傷的?!?
姜蜜不知怎的,心里就是一酸。
雖然只是只言片語,但是姜蜜也可以窺見文遠哥生活的一角。
父母從小出國,和爺爺長大,成長過程中應該難免受欺負,就像他手上留下的疤痕。
文遠哥的爺爺看得出是個嚴厲或許還有點古板的老派人。
所以文遠哥身上才帶著一種特別的靜氣。
不是人老了,見過滾滾紅塵后的返璞歸真,而是從小被框在玻璃房子里,失去了感受生活的能力因而帶來的靜。
姜蜜垂下眼簾,掩過眼里的情緒,又給喬文遠從辣鍋里夾了一筷子肉,俏皮一笑,“文遠哥,你要不要再試試,其實辣的火鍋真的很好吃哎?!?
喬文遠拗不過她,夾起盤子里的肉,就聽姜蜜在那指揮,“哎哎,多蘸一點麻醬,這樣沒那么辣。”
喬文遠習慣了清淡的飲食,過重的味道進入口腔,他下意識皺眉,正想快點咽下的時候,就聽見姜蜜興沖沖的聲音。
“感受一下,麻醬的香和食物的辣在舌尖上爆開,舌頭會有一點麻,是不是很神奇,這就是辣的感覺?!?
喬文遠頓了下,順著姜蜜的聲音放慢了咀嚼,味蕾被調動起來,第一次不是作為一個不得不完成的程序去進食,而是試著去體會“辣”的感覺。
讓喬文遠驚奇的是,他真的體會到了“辣”的感覺。
又不僅僅是“辣”的感覺。
還有什么從他心里一閃而過。
喬文遠抓住那一閃而過的東西仔細地思索。
那好像是......去感受的感覺。
這感覺似曾相識,他是什么時候有過類似的感覺呢?
“很神奇對吧,辣的感覺,甜的感覺,酸的感覺,不僅僅是味道,好像也是我們的情緒,也可能是我們先體會了這些味道,然后才給我們的情緒找了準確的形容?!苯鄣难劬ο袷窃诎l光,好像在試圖把什么珍寶賣力地安利出去的樣子。
喬文遠喝了口水,“原來吃飯還有這么多說法,我以為只是為了給身體提供能量?!?
“當然不是,食物可以帶給我們感受,每天考慮吃什么是很重要的事,還有一起吃飯的人,和親近的人一蔬一菜,閑話幾句,這就是最簡單的幸福了?!?
人聲嘈雜,霧氣蒸騰,煙火人間,好像和他離得很近,又好像隔了層透明的隔膜。
像是看不見的屏障擋在他面前,讓他總是清楚得看見這人世間的種種,卻如同走馬觀花,什么都體會不到。
喬文遠怔怔看著對面的女孩,半晌,垂眸沒有出聲。
姜蜜有點無措,“你想什么呢,文遠哥?”
喬文遠神色如常,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什么最普通的話,“在想,我好像沒有什么可以一起吃飯的人?!?
姜蜜的心陷下去一角,文遠哥的親人好像只有爺爺。
朋友雖然有阿演哥和阿炎哥他們,不過他倆都忙,又算不上多么細膩的人,怎么可能經常陪著文遠哥吃飯呢?
姜蜜原本因為吳姚而灰蒙蒙的心突然變得明亮。
她和文遠哥好像變得更熟悉了,她好像能真切地看見他,能觸碰到他,那種和人靠近的感覺,讓姜蜜覺得像是在冬天里吃火鍋一樣溫暖。
“還有我,我會陪文遠哥吃飯的,”姜蜜脫口而出,說完嘴角揚起來,露出幾顆雪白的牙齒,“還有陪文遠哥散步,看電影,出去玩...做各種事情?!?
那笑帶著點傻氣,不夠好看,但又格外鮮活。
喬文遠看到了那笑,卻又不僅僅是看見了。
要怎么形容呢?
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他“感受到了”。
這一瞬間,他忽然記起剛才那似曾相識的感覺來自哪里。
是那天傍晚,她伏在他背上,指著遠處的橙色光團,在他耳邊說夕陽好美。
“咚”的一聲響,像是什么鑿在了那透明的屏障上,開始時是一點裂紋,之后不停地蔓延龜裂。
喬文遠那帶著疤痕的右手觸摸在屏障上,像是驚訝,又像是不舍。
隨后拳頭帶著風聲,“哐”一拳落下,透明的屏障碎落一地。
“滴答、滴答”,血順著垂著的拳頭滴在地上。
一瞬間,聲音涌入耳朵,氣味進入鼻腔,色彩映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