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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一陣風一樣小跑回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臉上還帶著殘留的淚痕,卻眉開眼笑地說:“我可太勇敢了,陳演哥,你看到了嗎,那個男生胳膊比我兩個都粗呢,晚上我就想說他們了...”
陳演彎下腰,湊到她面前盯著她,他眉頭絞在一起,仔細地觀察她臉上每一個細節,從濕漉漉的睫毛,到粉紅的臉頰,再到格外小巧的耳朵,像是在看什么從未見過的物種,又像是想穿破皮囊,看清她冒傻氣的腦袋里倒底裝著什么。
剛才難過到流淚的委屈在她臉上還能看見痕跡,又似乎眨眼間就被她拋到腦后了。
面前的女孩臉紅得厲害,如果她腦袋里裝著水,那現在應該已經沸騰了。
陳演懷疑他腦袋也進了水,因為他聽見自己突然問:“你不生氣了?”
他聲音很低,像是疑問句又像是陳述句。
面前的女孩垂了下眼睛,又抬眼看他,眼睛撲朔朔地閃著,濕漉漉的睫毛也跟著顫動,搖搖頭,小聲道:“你也別生我氣好不好,陳演哥,我知道你不在乎別人怎么說你,我也不該把你誑來,可是...你不在乎的事情我很在乎啊,我不想再聽見他們那樣說你了...”
她認真地說著,以至于忘了往后避開他,不知不覺間,兩人近得下一秒就要碰上鼻尖。
陳演往后拉開了一點距離,聲音有點啞,“網上說我的話,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
她皺皺鼻子,理所當然道:“你怎么又問這個啊,陳演哥,當然是因為我相信你啊?!?
相信?怎么可能?
她了解自己多少,他們認識才多久,熟悉才幾天,她怎么可能相信他?
陳演沒來由地開始慌亂,慌亂里又升起股惱怒,他站直身體,找回自己習慣的冷冰冰的調子,“這么容易相信別人,小心哪天被人賣了?!?
說完半晌沒有回音。
陳演亂七八糟的情緒像一團麻,他少有這么奇怪的時候,他把這歸結為今天太累了。
腦子不清醒的時候他應該閉嘴,陳演想說走吧,舌頭抵在唇齒間,聲音含在喉嚨里,卻被一只軟綿綿的小手打斷了。
陳演猛地抬眸,愣怔地看著她伸手落在他額頭,輕拭他額間的汗珠,她的手溫熱,被觸碰的皮膚卻開始發燙。
她的神情認真,抬眼看他,突然道:“我沒有很容易相信別人。”
“嗯?”陳演悶悶地應了聲,慢半拍反應過來她在回答自己剛才的話。
她繼續認真道:“其實,我的防備心很強,我很害怕人,所以看起來有點膽小。”
陳演忽然盯著她,“那你相信我,是因為我是江川的朋友?”
她搖搖頭,收回幫他擦汗的手,靦腆地小幅度笑了下,眉頭擰起來像是在回憶,“可能是因為你教我作業的時候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卻從沒有不耐煩過,說著不讓我喝奶茶又記得我喜歡芋圓奶茶,雖然剛才兇巴巴的,可你平常那么注意形象的人竟然會為了找我跑到滿頭是汗...”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因為你是陳演哥啊?!?
陳演突然覺得姜蜜的眼睛亮得驚人,他不敢再看,下意識低頭避開。
壓縮成小小一團的情緒飛速地旋轉,越轉越快,然后猛地炸開,帶著匪夷所思的力量,因為陳演竟然聽見了自己的聲音里有一種怪異的柔軟。
“我...剛才不該兇你,我生你的氣也不是因為你騙我來,是因為...”陳演別開臉,抿了抿唇,“因為你不帶手機。”
陳演渾身不自在,不等她再問匆匆開口道:“走吧。”
他先邁步往門口走,突然又停下腳步,少見得沒有條理,又轉身往回走,“先回樓上拿你的東西?!?
陳演剛要邁步,衣擺被人拉住了,姜蜜吐吐舌頭道:“我剛才去買奶茶忘了帶手機,還沒結賬,本來要去樓上拿手機的,這么久沒回去,我怕人家以為我逃單了?!?
“笨蛋?!标愌菘粗?,勾了勾唇角,無聲地說了句。
不等姜蜜問他說了什么,他又帶著她往外走,“先去結賬?!?
買完單,兩人又返回圖書館樓上,這時候已經要十點了,圖書館也快閉館了,樓上只剩下幾個人。
陳演剛想催姜蜜快收拾東西,她又說想去洗手間。
陳演揮手讓她快去,看著她走遠了,他掃一眼凌亂的桌面,無奈地搖搖頭,動手幫她收拾桌上的東西。
陳演隨手翻了幾頁姜蜜的教材。
姜蜜的微積分教材還很新,復習得怎么樣他看不出來,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卻擺了一堆,粉色的筆袋敞開著,桌上散著幾根筆,有黑色的,有彩色的,還有記東西的貼紙。
陳演把這些塞回筆袋里,輕笑了下,無聲道:“差生文具多。”
隨著亂糟糟的桌面變得整潔,他亂七八糟的情緒也終于重歸平靜,一切恢復正常。
教材下面壓了本筆記本,封面上畫了個埋頭學習的小人,看著像畫得她自己。
陳演嘴角勾了下,隨手翻開筆記本,前面是些微積分的筆記和習題,里面還插著些她隨手畫的畫,有的畫得是她自己,有的是她和另外三個女生,還有一張是微積分教授,頭上僅剩的三根毛被她畫得迎風飄揚。
陳演饒有興趣地隨手翻著,突然動作頓了下。
又是一副畫,卻不是那些隨手畫在本子上的草圖,這張畫在素描紙上,被夾在了本子里。
陳演先是看見畫里衣衫不整的人,和輕浮的動作,皺了下眉,然后展開對折的畫紙,視線往上移動,他盯著畫里的人。
那人也盯著他。
陳演的腦袋轟的一聲,他反應了幾秒才從不敢置信到確認。
姜蜜畫的,是他。
陳演胸膛上下起伏,有點慌亂地想把畫夾回去,手里的本子卻沒拿穩落到桌子上。
本子砸在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更響的卻是從本子里飄出來的一封信。
粉紅色的信封輕飄飄落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