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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終歲暮,大雪紛飛,冷的似要穿透人的骨頭。
乾清宮的暖閣中卻是溫暖如春,地龍燒的極旺,躺在榻上小太子甚至出了一身細密的汗珠兒。
康熙不假人手,親自為小太子擦拭身子,換上干凈的衣裳,便一瞬不瞬地盯著寶貝兒子瞧。
一月前,太子胤礽出了天花,康熙急紅了眼,下旨命各部院的奏折全都送到內(nèi)閣去,他則直接輟朝罷工,專心陪護在寶貝兒子身邊。
在他親嘗湯藥,衣不解帶的照看下,愛子保成的狀況終于有所好轉(zhuǎn)。
康熙的心放下大半,多日緊繃的精神得以松懈,困意便找上門來。他擠在榻上,漸漸闔上眼,忽然懷里的小家伙掙動了下,小嘴嘟囔——
“今天胤礽…成為廢太子了么……”
康熙陡然睜眼,心中大為震動。
保成…在說什么?
他仔細盯著小家伙的臉,發(fā)現(xiàn)這孩子睡得正香,粉嘟嘟的嘴巴一動一動,無意識說著駭人的夢話。
康熙的瞌睡被驚走個徹底,他戳了戳兒子因病瘦的沒幾兩肉的臉,“保成,保成?”
小太子吧唧吧唧嘴,朝里翻了個身,只給康熙留下一個小小背影,小手還在圓滾滾的屁|股蛋上抓了抓。
康熙:……
小混球的一句夢話把他嚇的瞌睡全無,他自己睡得倒香。
“保成想當(dāng)廢太子?想都別想!”康熙猶如惡魔低語一般,在胤礽的耳邊道了一句。
虧他放下朝政大事,沒日沒夜的照顧兒子。康熙氣的發(fā)笑,伸出魔抓,也在兒子的屁|股上抓了一把。
許是失了力度,胤礽疼的哼唧一聲,康熙連忙又輕拍哄睡,“保成乖,阿瑪在這里,乖乖睡吧。”睡足了覺才能養(yǎng)好精神啊。
胤礽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努力讓自己忽略掉輕拍自己屁|股的那只大手。
自從出了天花,發(fā)了一場高熱后,胤礽就恢復(fù)了前世的記憶。只是對于前世幼時的事,他并沒有太多印象,畢竟那時還小,許多事轉(zhuǎn)眼就忘了。
但成年后,是如何兄弟鬩墻、父子決裂,甚至…被二度廢黜的種種不堪,都深深印刻在他的腦海里。
那些記憶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身邊的這位汗阿瑪是怎樣的多疑和狠心,可是那人連日來衣不解帶的照顧也是實實在在的。
面對這樣的康熙,胤礽心緒復(fù)雜。但既然老天給了他重來一世的機會,他定然不會重蹈覆轍!
其后的幾日并無什么特別,胤礽還是每日被灌苦藥,喝的他面色發(fā)青,每到這時康熙總會親自喂他一顆蜜餞吃。
胤礽一邊享受著康熙無微不至的照顧,一邊又在
心里惱恨前世種種不如意,看見康熙是既糾結(jié)又鬧心,脾氣越發(fā)漸長。
康熙偶爾對上胤礽的那雙眼睛,總有些心驚和莫名的心虛,但他并未多想,只顧著高興胤礽的病快好了。
胤礽已無需時時看顧,康熙便開始了上朝理政,還命人將奏折都送到了東暖閣。
前世,胤礽對那些奏折很是感興趣,一方面想了解國家大事,一方面總念著自己是太子,看看奏折也無可厚非,但現(xiàn)在的他對那些東西提不起一絲興致,放在眼皮子底下都不想翻看一下。
看著胤礽喝下了藥,康熙才安心去處理政務(wù),照顧胤礽的這段時間,他幾乎沒有批閱過一本奏折,這會兒越看眉頭皺的越緊。
胤礽察覺到康熙的低氣壓,不用猜都能知道奏折上所奏定是關(guān)于三藩之亂的事。
三藩之亂尚未平定,從康熙十二年到如今的康熙十七年,已經(jīng)過去五年了,而正在這一年,吳三桂在衡州稱帝,讓康熙大動肝火。不過好在沒多久吳三桂就病死了,死前傳位給了其孫吳世璠。
吳三桂稱帝之時已是窮途末路,吳世璠更是不足為懼,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三年后,這場內(nèi)亂就該結(jié)束了。
對于此事胤礽并不如何憂心,反正他現(xiàn)在還小,一切自有康熙去操心。他只管吃吃喝喝,養(yǎng)好身體,為以后“被廢”做打算。
沒錯,雖然老天爺給了他重來一世的機會,但他不想再當(dāng)太子,更不想爭什么皇位了,上輩子太累太難,這輩子他只想安安心心當(dāng)個閑散王爺,逍遙快活的過一生。
又經(jīng)過幾日太醫(yī)的診治,確認太子已經(jīng)完全康復(fù),甚至胤礽的身上和臉上連個天花的疤痕都沒留下。
康熙龍顏大悅,不僅獎賞太醫(yī)院上下,竟還親自祭掃了方澤、太廟、社稷……并為太子病愈之事昭告天下。
至此,天下萬民無人不清楚皇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后宮眾人更是如此。
延禧宮內(nèi),惠嬪得知這一消息,焦慮的整晚都沒睡安穩(wěn)。
翌日天還未亮,惠嬪就吩咐宮女把尚在睡夢中的大阿哥從溫暖的被窩里薅了起來,親自“押”去上書房讀書。
一路坐著轎攆,胤禔仍是昏昏欲睡,幾次被惠嬪強制叫醒后終于“發(fā)飆”了。
他憤憤撅起嘴巴,揮舞著小拳頭:“額娘討厭,欺負兒臣。”
惠嬪飛他一記眼刀,“叫你讀書就是欺負你了?你已經(jīng)六歲了,正是啟蒙的好時候,怎能荒廢時間。”
提起讀書胤禔就炸毛,“胤禔不要讀書,胤禔要睡覺,睡覺!”圓潤白嫩的小臉配上不服氣的表情,顯得有些虎頭虎腦,接著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黑色的眼珠霧蒙蒙地瞧著惠嬪。
“額娘不許兒臣睡覺,兒臣要告訴汗阿瑪去。”
見大阿哥如此不求上進,惠嬪心中十分無力。
當(dāng)年的她還只是個庶妃,沒有資格撫育皇子,康熙便將剛出生的大阿哥送到了內(nèi)務(wù)府大臣噶禮的府中撫養(yǎng),直到去歲,她晉封惠嬪,這才將大阿哥接回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