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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初陽盯著手機屏幕,忘了松開腳下的剎車。后面的車子司機不耐煩地連按了好幾下喇叭,他才回過神來,把手機隨手扔在一邊,車子風(fēng)似的向前竄去。
一個小時以前,他和甘宿分開后,在宿舍樓下碰見了何源。葉初陽截住了他,兩個人在奶茶店坐了一會兒,牛頭不對馬嘴地胡扯了幾句,最后話題落到了甘宿身上。
何源當(dāng)時咬著黑糖珍珠,被葉初陽的話問得懵了一下。
“他的眼睛是不是……有點問題?”
葉初陽說話的時候,左手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杯壁,水珠濕淋淋地沾在他指尖上,有點冰,沒一會兒指尖就發(fā)紅了。
何源沉默了很久,不知道這些話該不該由自己來說,反問:“你為什么不去問他呢?”
葉初陽并沒有回答。何源問完自己也很不是滋味,他跟葉初陽不熟,幾面之緣的關(guān)系,如果不是因為甘宿,他根本不會坐在這兒跟這位聊天。
但他好像知道葉初陽是怎么想的。
如果換作是他自己,他可能也會選擇旁敲側(cè)擊,而不會直接去問甘宿:“你眼睛是不是有問題?”
“如果我說是,他有問題。你想怎么樣?嫌棄他、跟他鬧掰嗎?”
何源的話有些刻薄,他原本就對葉初陽沒什么好感,巴不得拿把刀子把這人的賊心爛肺挖出來,看看到底有幾兩真心。
葉初陽沒跟他計較,把手邊的奶霜果茶推到何源面前,他自己也糾結(jié)得很,跟剛高考完的考生似的,遇見對答案的同學(xué),既想湊上聽一耳朵,又擔(dān)心聽到不好的結(jié)果,干脆順勢逃避,不打算繼續(xù)追問了:“幫個忙,把這個帶給他,謝謝。”
他起身離開時,何源叫住了他。
“喂,你為什么想知道?”
葉初陽頓住了。
為什么?
說不上來,大約只是因為那畸形的占有欲,那可怕的興奮期。
所以想了解他的全部,哪怕缺了一點也不行。
想給他無微不至的關(guān)心。
葉初陽恍恍惚惚地從電梯里出來,關(guān)上門以后,他靠著門板蹲下,盯著手機出神。站起來的時候腿都麻了,正好收到甘宿發(fā)來的晚安。
“你知道色覺障礙嗎?”
“打開手機黑白濾鏡,你看,通過他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就是這樣的。”
“從出生起……二十年,他從來沒見過黑白灰以外的顏色,就像小狗一樣。”
“這個病還伴隨著晝盲,他的眼睛受不了強光,不然會眩暈,短暫性失明。”
何源的話還余音繞梁似的,不斷地糾纏在他耳邊,葉初陽心里壓著塊大石頭,上不來又下不去,沉甸甸的。
燈沒打開,屋子里黑闃闃的,葉初陽躺在沙發(fā)上,腦袋底下枕著沙發(fā)靠枕,上面還殘留著若有似無的一點發(fā)香,甘宿身上的。
他躺了一會兒,煩躁的心漸漸安靜了。
所有的念頭都變輕了似的,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不用去思考甘宿為什么瞞著他,不用回憶從前一晃而過的“線索”,也不必想象小青年過往的人生。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窗簾沒拉,第二天直接被刺眼的太陽光照醒,用臟話開啟了新的一天。
葉初陽一覺醒來有點想開了,別說什么色覺障礙了,就算小青年是瞎的、瘸的、聾的、啞的也沒關(guān)系,就喜歡了,還能怎樣?
小青年不想提這茬就不提,愛瞞多久瞞多久,反正在他眼里,小青年連騙術(shù)都是迷人的。
就是心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