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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擬好了一封傳位詔書擱于正大光明后,他若身死,這封詔書便也會為自己交代好身后的這片大越天下。
相容走時是三月,一直到六月護送他們的影衛才回到長陵城,與此同時他們還帶回了相容給他一封信。
信里他向他報了平安,而除此之外,信中另附的了一張大夫的為他診脈時寫的醫囑,還有幾片兩月前相容親手放進去的梨花花瓣。
落款——江南蘇城南三街橋南巷。
帝王的一生很短暫,但是國事又將每一天都拉的很漫長。金鑾殿議不完的事情,御書房數不清的奏折,大臣們一樁又一樁的事……
相鈺是一位勤勉的帝王,但是他在相容走后,變得更加勤勉起來,相容走的第三年大運河開鑿的事宜被搬上金鑾殿上來議。
金鑾殿上仍然有固守的一派,因為運河這個工程實在過于浩大,連接整個南北,輻射整個大越,而其中最難的并不是需投入的人力物力財力,而是這個工程涉及太多人,經太多人的手,而人心往往難測。
貪腐之風一旦滋養,于后世無窮患也。
運河不是現在就要開鑿,更不是一定要在相鈺這兒就把這件事情做完,帝王所謀深遠,相鈺現在所做的就是創造出一個絕好的環境,排開所有的阻石為后世鋪路。
每年相容都會差人送信來,一年四封信占滿春夏秋冬,而每封信都會附上醫囑,相容的情況在變好,雖然極其緩慢但是的確在變的好起來。
相鈺會回信過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近年他年紀長了,竟然壓不住脾氣,好好一封信他寫著寫著竟批起了金鑾殿上那幫子大臣來。
不是戶部的楚行知簡直一毛不拔,就是參知政事頑固不化。前日朝中兩位大人的兒子私底下打了一架,偏兩個人都是三腳貓功夫竟然還打的瘸腿又折臂,最重要的是這兩大人竟還有膽子把狀告到他面前來,合著他就是給他們處理這些個雞毛蒜皮的家事的!
朝堂上的那些事一說起來簡直收不住,越寫越沖,最后信里頭相鈺連阮安端的茶水太淡都要批幾筆上去,直到信寫完,相鈺才突然反應過來:他寫給相容的信,憑什么要寫他們?
于是撕了又重寫。
冬初,十一,搬至崇和宮的第十一年。
早晨,宮人喚她起身,對鏡梳發點妝,鏡里的容顏已不復昔年張揚模樣,最好的年華已過,她已經老了,嗓音喑啞下去,沒有從前小調一曲的黃鸝歌喉。
宮人給她梳發時,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伸手從耳鬢挑起一縷發。
已生灰白。
宮女巧手,把她那些灰發盡數梳到里頭去,然后問她今日衣裳。她原不喜歡這些艷麗的顏色,但是那個女人最喜淺淡素凈顏色,她性拗,從此便再讓屋里頭的人把她所有淡素的衣服都鎖了起來。
今日,她挑了那件莧紅色的。
剛剛梳完妝,進來一名宮人到她跟前回稟,他說陛下來向她請安來了。
皇帝公務繁忙,但是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會來崇和宮向她請安。
她一怔,便問給她梳妝的宮人:“今兒是什么日子?”
“回娘娘,今日十一。”
宮人忍不住笑了笑,提醒她:“娘娘忘了,再過幾日十五,十四殿下就要被陛下立為皇太弟了,小十四殿下冊立事宜,陛下定是要與您商議的?!?
是了,她差點忘了,小十四已經被冊立為皇太弟了,恍惚間,這才意識她的小兒子已經長大了,肩上竟然要開始擔起這樣沉重的責任。
其實從前,先帝偶然間問過她一次,那時廢太子剛落獄。后宮不得干政,東宮冊立事關國本,豈是她能言語的,她自然不敢回答。
“朕恕你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