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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佟管家遵從先皇遺命侍奉陪在淮王左右,想必清楚淮王被何夢所魘。”
不是疑惑之下的詢問,更不是猶疑的試探,直接越過內情存在與否,無須佟管家佐證確實他的揣測。
事已至此,佟管家沒再想用什么劣質的借口躲過這位帝王的耳目,深吸一口氣,再次伏在地上:“老奴深受皇恩,半生盡忠于先帝,先帝臨終命奴才為淮王鞠躬盡瘁,便是此刻陛下要老奴人頭落地,老奴也必當忠主。”
一番話,滴水不漏,而且還講先帝搬出來壓一頭。
相鈺深深望著佟管家,那目光剜在身上,叫底下的佟管家一身汗涔。
元宵的第二日,本是新年開朝的日子,可是金鑾殿卻宣了罷朝。
沒有開朝第一日便罷朝的道理,陛下在政務上一向勤勉,可今早,連站在殿上宣的都不是陛**側的阮安大太監。
這是發生什么事了?
大臣們面面相覷,滿是疑惑,于是紛紛都追上去問。
小太監只道罷朝,其他的緘口不言不說一字。
直到走到文武門,耳邊才聽到一些風聲。說是昨夜元宵后剛宵禁后不久,太醫院各大人的府門挨個敲了個響,現下宮里太醫院已空了大半,清早全趕著去淮王府了。
一夜險情,刻不容緩。
徐翰元連同一眾太醫簡直是把腦袋拎在手指頭尖上救人,漫漫一夜滿頭大汗,淮王心脈弱到只懸在一線上,一度將斷,虧得一眾太醫一夜不眠,最后算是把一條命吊了回來。
若是不是冬日寒冷,行血緩慢,加之穿的厚衣抵了那匕首幾分力,如不是此,便是大羅神仙也要被心口這一擊收了命去啊。
那匕首最后捅進的是相容自己的身體。
臨落的那一剎,匕首冷光刺到眼睛里,相容驟然醒過來了神,卻看見手中的尖銳利刃對準著相鈺心口下落。
瞋目大驚,雙瞳顫得要裂,心魂都在慟哭。
換做旁人,刀鋒落至,已絕無可能反轉,可是相容已在那些恐懼的夢里做了無數次,改了無數刀勢朝自己扎下。
每一次,每一次,那些熟悉的面孔站在他面前,耳邊那些聲音或誘哄,或凄絕……,可是相容沒有一次下去過手,縱使他知道那只是夢,而夢里那些面孔早已死在自己劍下……
五年來,一刀又一刀扎下,夢里的匕首是假的,可是淬在心口的那疼是真的。整整五年的折磨,其實半夜醒來,相容會想,倘若真有那一柄利刃,痛苦之下他是否真的能解脫。
或因癡愛十幾年的這個人,或疲倦至極,自私地想尋個解脫,一股決絕的狠力硬改刀勢,相容聽到自己手骨作響,緊接著的是刺到進自己血肉的聲音。
最后他勉力睜眼想極力留戀最后一眼的,是相鈺,他看到他的臉被他的鮮血濺臟,原本盛怒的面孔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如完鏡摔裂,層層剝裂——
他看過他騎馬。
彼時少年,意氣風發,他提韁策馬,颯颯的風都追不上他。大鷹展翅從天空中飛過,他拉出一張滿弓,利箭破空,囂雄的鷹轉眼成為他手中敗將。
他曾見他于半夜捻燭時的果斷與決絕,見過他藏于身后的那雙染的猩紅的雙手,他還記得那天他的登基大典,自己率宗親伏身,看見他身著龍袍,在群臣擁簇下,于日下金光里一步一步走上天下頂位。手握天下,宏圖在手,舉手投足間便有君王氣勢。
可卻從未見過他俊逸的面容上有過這般恐意與沉痛的表情。哪怕是他與白清瑾成親,拜堂時他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