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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這樣的家中,她沒得選,她從小就喜歡到大伯家去,和堂兄封珩玩耍,每每最不喜歡夜幕降臨,她回到家中,只有飯桌上的殘羹冷炙,還有她父親和哥哥的冷嘲熱諷。
“這么喜歡大伯,你當(dāng)他的女兒去啊。這么喜歡封珩,那你當(dāng)他親妹妹去啊。”封瑞把她的被褥都扔出門,“還回來干什么,去他家住啊。”
封鈞只會在她吃飯的時候冷眼旁觀,然后涼颼颼道:“這么小年紀(jì)就知道撿高枝兒攀,真不知道隨了誰。”
她也不是沒有反抗過:“隨了誰?那還能隨誰?我就是受不了家里沒完沒了的酒味兒和脂粉香,我覺得大伯家干凈,喜歡去,不行嗎?!”
“啪——”這個時候就會被狠狠地甩巴掌,封鈞怒不可遏,指著她鼻子罵:“你說誰家不干凈,小丫頭片子,你懂個屁!!”
從小,封鈞就是封玦無法逾越的一座山,封珩入京,封銘過世的時候她還小,什么都做不了,于是只能緘默著讓自己成長,始終牢記曾經(jīng)掛在大伯家中匾額上的“世代忠良”四個字。
她默默等待、裝乖服軟到這一日,不就是為了能夠為她心中的道義和正直,做些什么嗎?
靖安言仿佛看透了她的所思所想,輕輕笑著搖了搖頭:“封玦小姐,我知道你心中志向,不僅于此。”
封玦反問道:“……什么意思?”
“我在你父親房中發(fā)現(xiàn)一句話,如今照樣送給你。”靖安言微微低頭湊近了她,“綏西侯一職責(zé)任重大,卿,可要做好準(zhǔn)備。”
在封玦微微放大的眼瞳中,靖安言直起腰身,沉聲道:“忍一時是為了保全自身,畢竟成事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如今,人和已至、地利已存、天時將到,封玦小姐,還要忍嗎?”
為了兩人的安全,封玦請他們暫時委屈在廂房中停留,并安排了心腹把守,送別封玦,屋內(nèi)徹底靜了下來,靖安言伸手摸了摸桌面,干凈的。
封長念雙手交握:“……你方才跟阿玦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都到了這個地步,對方已經(jīng)出手,隱瞞毫無用處,“阿月找到了那封旨意,但是時間太久,如果想要更多的細(xì)節(jié)證據(jù),恐怕很難。”
“封鈞……”封長念咬牙道,“我沒想到他大膽至此。”
居然真的敢明晃晃地把臟水往他頭上潑,還毫不掩飾,這是有多大的把握能一擊必成?
靖安言嘲諷地笑笑:“你這位好叔叔,本事是真的不小。”
封長念一怔:“還有什么?”
“阿月還發(fā)現(xiàn)了一封信,”靖安言坐下來給二人分別倒了杯水,“是葉長緲寫的信,你還記得葉長緲嗎?葉梵緹的哥哥,阿月的師父。”
“記得的,他寫了什么?”
“勸封鈞及行迷之未遠(yuǎn),以及……”靖安言長眉一挑,“讓我別想那么多,封鈞這人虎起來沒有邏輯,講究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線索,反倒容易鉆牛角尖。”
封長念一怔:“……勸、勸你?當(dāng)年的信,怎么勸你?”
“這位葉公子呢,之前是南疆大祭司,但是所學(xué)甚廣,不僅精通大魏史、南疆史、古南洲史,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偶爾自己還學(xué)學(xué)卜卦。”
封長念已經(jīng)聽傻了,卻見靖安言眼神漸漸有些悲戚:“或許他真的學(xué)會了卜卦,算到多年后的一天我會來西域,他生時就總喜歡提點我,嘮叨的很,老頭子之后,他是我遇到的第一個敢這么念叨我的人。”
封長念抿了抿唇,他聽得出靖安言言語間的悲切,也記得當(dāng)年葉長緲口口聲聲的“我哥死了,他死在大魏人的手里”。
葉長緲,這人有幾分意思,活在他們所有人的口中,活在所有事件的角落里,而本人已經(jīng)消散在茫茫天地間。
“不說這個了。”靖安言深吸一口氣,“究竟怎么回事?你有沒有什么頭緒?你的匕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那小丫鬟的身上?”
“我也不知,我回來之后的確把那把短匕藏在身上,但不知是什么時候……”封長念話音一頓,“莫非是馬場換衣服的時候?”
靖安言挑挑眉:“你那弟弟還真是……不該有用的時候偏偏最有用,偷雞摸狗的事兒這么會干,他到底跟誰學(xué)的?”
“你看除了阿玦以外,這風(fēng)氣正嗎?”封長念為難地掐了掐眉心,“罷了,小師叔別罵了,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想辦法解了眼下之困。你的那個辦法……”
話未說完,靖安言耳朵敏銳地一動,一手伸出捂住了封長念的嘴,不多時,只聽門口一道女聲響起:“封大人,阿言公子。我家夫人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