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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差點兒又丟了。”夷月伸出手,捏住這人的腕子,又翻過來看了看手,“真夠堅毅的,中毒這么深居然還能吊這一口氣,全靠疼痛刺激保持。”
夷月讓靖安言來看:“這小郎君臉長得這么漂亮,看不出來心這么狠。看看這手,深可見骨,自己握的,嘖嘖,你們大魏人對自己都這么狠啊——”
沒人回她,夷月疑惑地扭頭。
靖安言大半神色都被夜色籠罩,只有一張唇抿得緊緊的,握著匕首的手放在身側,緊緊地攥著拳。
“你怎么了?”夷月被他嚇著了,站起身來看見他神色不對,“……你不會真要殺人吧。”
靖安言依舊沒回,只是復又蹲下,伸出手想去撥開眼前人的額發,指尖闖入視線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在細密地顫抖。
是看錯了吧?
一定是看錯了吧?
不會是……怎么會呢?
靖安言指尖一動,借著劈閃過的電光,終于看清了眼前的這張臉。
他眸子驀地一縮。
封……封珩?!
靖安言不敢置信地扳起他的下巴,從眉眼到嘴唇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是他,真的是他!
面前的青年已經沒了當年分別時的少年模樣,肩膀愈發寬闊,面容也愈發英挺俊朗,只是發紫的嘴唇和微弱的吐息昭示著他的奄奄一息。
怎么會是他?!
那一刻陳年往事撲面而來,靖安言呼吸一滯,險些溺斃其中。
一旁的夷月小心翼翼地:“那個,咱是救還是假裝沒看見……啊!”
靖安言直接把人扛了起來。
站起來的封長念比他高出半個頭,哪怕再虛弱也已經是個成年男人,靖安言的這一扛顯然忘記這件事,結果就是被帶了一個趔趄,險些閃了腰。
夷月趕忙搭了把手,靖安言這才開口:“先帶他回家。”
第3章 綺夢
這一夜注定無眠。
外面的雨勢漸收,夷月懷里抱著阿銀,一人一蛇坐在爐灶邊聽著雨水聲和煮藥聲此起彼伏,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第一次熬夜的小姑娘愣是不困了。
她心里有一大堆疑問,幾次想開口,但又觸及靖安言緊繃的神色后咽了回去。
她從沒見過靖安言這幅神情,靖安言一向大大咧咧,凡事不往心里擱,被人差點兒砍掉一只手,都能用好的那只摸摸她的頭,說沒事兒小丫頭哭什么我都不哭。
這是他第一次這么沉默。
“阿月。”靖安言往后一伸手,“把你家小蛇借我。”
被點名的阿銀扭頭就要往夷月袖口鉆,又被夷月毫不客氣地拎出來上交。
“這不挺上心的嘛。”夷月試探著說,“還說要殺人呢,要不是我知道你沒事,我都懷疑中毒的是你了。”
靖安言瞟了她一眼,罕見的,里面沒有促狹和調笑,只有無邊無際的沉重。
夷月一愣,靖安言已經捏開阿銀的嘴,按在藥碗邊吐毒液了。
“他不一樣。”阿銀緊緊纏著他的手腕,難受地收緊蛇身,沒過一會兒就將靖安言的手纏得發脹,“……我不能動他。”
夷月歪著頭:“……認識?”
她想起方才靖安言把人背回屋,也不嫌棄這人身上濕淋淋、臟兮兮的,直接把人放在床上,把夷月攆出去后給這人上上下下都好好擦了個遍,換上了一套自己的干凈衣服。
這時候倒是沒什么潔癖了,夷月進去把脈診毒的時候看到靖安言在替他擦頭發。
毒液量夠了,靖安言松手,阿銀瞬間鉆回了夷月袖口里尋安慰。
靖安言看著自己還沒回血的手,澀聲道:“他是我徒弟。”
夷月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你知道大魏玄門嗎?”靖安言的失神只在一瞬間,手上動作不停,繼續做解毒藥,“就是那個,歷代南疆王都想要滅掉的玄門。”
“玄門直屬于皇帝,在南疆以蠱術占據神寂嶺以南、讓大魏束手無策的時候就成立了。”靖安言解釋說,“為的就是研究南疆蠱術,保護南邊安定,門內弟子皆為在朝官員兼職出任,按照師門制度傳承,代代相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