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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事無巨細地照顧著呂知行,溫柔體貼地將他撫養(yǎng)長大了。然而即便她已經(jīng)是拼盡全力地愛著呂知行了,她依舊覺得自己罪不可赦。
她的病就這樣往著無可挽救的方向一路地壞了下去。
當父親終于開始意識到她越來越瘦,臉色越來越蒼白時,已經(jīng)徹底晚了。他帶她上醫(yī)院,帶她看心理醫(yī)生。然而她大把大把地吃著藥,卻怎么也好不起來了。
呂知行每天起床都能看到一個溫柔微笑著的母親,卻絲毫不知她每一天都在地獄里掙扎著。
就這樣活了十年。
讀完所有日記的呂知行開始失眠。
負罪感碾壓著他的心臟,生硬地頂著他的胸腔。讓他時時覺得想要嘔吐。
他才十歲,承擔不起母親離開他去死的結果,承擔不起母親因他而病的事實,更無法接受自己的存在是將母親壓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當父親焦頭爛額地應對母親的病情時,呂知行的心正悄無聲息地死去。
在一個陽光明媚,晴空萬里的周六,父親因為工作實在不得不離開公寓去公司一趟,而母親因為不想跟生人打交道,除了固定時間來打掃衛(wèi)生的鐘點工之外,早已經(jīng)不再額外聘請的保姆了。
父親叫來呂知行,囑咐他好好看著母親。
呂知行答應了。
然后當呂知行目睹了母親坐在陽臺的時候,他一聲不吭地搬了張凳子。
爬了上去。
第38章 歸途的前方
呂知行醒了過來,太陽穴附近一陣一陣的悶疼。他恍惚了很久,睜著眼睛定定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但是夢中的場景是破碎的,像全是蒙太奇手法的意識流電影。他在腦海里拼命找找揀揀,只找到了關于林醫(yī)生為他做咨詢的幾個片段。
床簾另一邊的床位傳來人說話的聲音。
他聽出了那是程羽西與醫(yī)生的對話,中間還夾著一個帶著東北腔的翻譯。
主治醫(yī)生告訴程羽西,檢查結果并沒有大礙,但是為了謹慎起見,還是建議他留院觀察一晚。
緊接著呂知行就聽到程羽西猶豫了一會兒,磕磕巴巴地開口詢問了醫(yī)藥費怎么付。在得知醫(yī)藥費不用他們承擔之后,他才松了口氣似的答應了下來。
盡管頭疼欲裂,呂知行還是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露出了個無奈的笑。
緊接著他又聽到了有醫(yī)務人員問程羽西,是否介意現(xiàn)在把呂知行的床移動到雙人病房里,程羽西答應下來后,呂知行立刻閉上了眼,一動不動地裝睡。
他感覺到有人拉開了床簾,然后病床就開始移動了起來。隔著薄薄的眼皮,他看到光亮在持續(xù)地變化。
呂知行其實心里卷著內疚。他明明沒什么大事,完全可以自己行走,卻還是麻煩別人推著進了病房。
可是此時此刻,他還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程羽西。
他們共同目睹了一場死亡。
生命又輕又重。逝去的人輕飄飄地離開了,而留下來的人卻被困在了原地,舉步維艱。
呂知行被壓得喘不過氣,他現(xiàn)在根本沒有辦法在程羽西面前扮演往常那個游刃有余的呂知行。
他像是一堵經(jīng)歷過漫長的雨季的水壩,勉強攔住了滿池的水量。
可是再多一點他就承受不住了。
他的情緒可能就會決堤,會崩塌,會如同洪水般沖垮他所有風輕云淡的偽裝。
醫(yī)務人員和負責翻譯的那位女性又向介紹程羽西一些注意事項后,便離開了病房。
隨著一聲很輕的關門聲響起后,整個房間一下就靜了下來。
呂知行感覺到程羽西挨了過來,他找了一張椅子在呂知行的病床旁邊坐了下來。
即使沒有睜眼,呂知行也能知道程羽西正盯著自己看。他甚至能清楚地想象出他臉上的表情。他微微向下沉的眉頭,向外繃緊的嘴角,睫毛下垂時雙眼皮會隨之變寬,眼皮掩蓋住了部分黑亮的瞳仁。
呂知行知道,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眸子此時肯定盛滿了擔心和難過。
他不用看,他總能輕而易舉地想象出來。
程羽西很柔軟。他常常會讓呂知行聯(lián)想起小奶貓撒嬌躺下時袒露的粉色肚皮。純真的,沒有攻擊性的,令人憐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