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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羽西黑色的瞳仁滑向了一邊,逃開了呂知行的炯炯目光。他有些虛張聲勢地說:“上次強吻我一次,我親回來怎么了?”
呂知行眉間微微蹙了一點褶子:“你什么時候會對這種事情斤斤計較了?照你這么說,下一步該不會就要捅我了吧?你真的沒醉嗎?”
“我沒有!”程羽西有些氣急敗壞地喊道。
“我不信。”呂知行語氣硬邦邦地說著,盯著程羽西開始抱怨:“你現在干了什么自己根本就負不了責任,明天早上一醒來又要跟我鬧。除非你寫份承諾書,簽名摁手印,無論發生什么事情第二天醒來不可以生氣不可以離家出走。然后我們再談別的。”
“嘖。”程羽西一臉掃興砸砸嘴,沒再繼續爭論。他扭身去行李箱翻出自己的衣服,鉆進浴室。
程羽西前一步從浴室里出來,呂知行后一步就進了浴室。兩個人和好沒多久,好像又變成了蘇維埃和美利堅,莫名其妙地開始冷戰。
程羽西心煩意亂地翻出充好電的手機,發現上面有很多翟家豪的信息。
翟家豪告訴程羽西,他們與他分開后,呂知行一言不發地在附近找了一個來小時,后來擔心程羽西自己回酒店了,就一邊嘗試聯系他一邊回酒店等著。
在等待的這幾個小時里,呂知行的臉始終僵著沒有太多表情,一直站在窗前望向遠方的云,怎么勸也不肯坐下。直到電話接通后,他的臉色才緩下來一些。
【雖然我其實不知道你們為什么要吵架,但是他真的好擔心你。你別怪他啦~】
程羽西的拇指在手機屏幕上來來回回的滑動,手機微弱的屏幕光印進了他的眸子里,變成一小塊方形的光點。
那些寫著呂知行名字的字字句句,在他心上撓了一下,又抓了一下。
他扔開手機,從書包里翻出筆記本和筆,埋頭趴在酒店的桌子上寫了起來。
呂知行剛從洗浴間里出來了,程羽西抬手就把一張紙糊到他臉上。
“什么啊?”呂知行將紙摘了下來,放到眼前看了一眼,有些震驚地略略睜大了眼:“我靠你特么真寫啊?”
“嗯。承諾書。”程羽西指了指那張紙,說:“從現在開始,無論再怎么生氣,我絕對不離開你了。還有今晚發生什么事情我都全權負責,保證明天不會找你鬧事。你看,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呂知行的視線從紙面移到了程羽西的臉上。他沒有戴眼鏡,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滾起的風浪,一滴不漏地全部拍到了呂知行的身上。
“你今晚要做什么?”
程羽西的睫毛往下垂了垂,又往上抬起,夾細了雙眼皮。他笑了,左臉頰上的酒窩若隱若現地顯了出來,“親你。”
他伸出右手松松地抓住了呂知行的胳膊,仰起臉湊上去。
呂知行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身子卻一動不動地站著。他的雙手捏緊拳頭垂于身側,微微低了一點頭,任由程羽西的唇貼上了自己的嘴。
這是一個非常單純的,唇與唇親密相觸的吻。
他們甚至都沒有閉上眼睛,只不過距離得太近,誰也看不清楚誰。
呂知行的嘴唇柔軟又濕潤,程羽西聞到了很淡的洗發水的香味。
親吻他的感覺并不陌生。
想來也是,程羽西在兩歲的時候就已經抱著他啃過了。
可是明明已經親過一二三四次了,程羽西還是覺得左胸膛的心臟在怦怦亂跳。
腦子里走馬燈似的閃過了很多畫面。
他看到小小的,學話很慢的呂知行口齒不清地喊他“寶貝兒”。
他看到呂知行一腳把嘲笑他的同學踹翻在地,壓在那孩子身上一拳一拳地往下砸。
他還看到,一天練七八個小時鋼琴呂知行,像只大狗一樣窩在他身邊陪他看書的呂知行,笑起來會低下頭搓搓鼻尖的呂知行,彈著吉他唱他喜歡的歌的呂知行。
程羽西的腦子有呂知行,眼里有呂知行,五臟六腑里裝得滿滿的都是呂知行。
持續了十多年的友情在一場醉酒車禍中慘遭重創,彌留了幾日之后,終于在這一天晚上正式迎來了死亡。
此時,友誼的尸骨上正緩慢地長出帶刺的藤蔓,上面綻開了誘人心魄的紅色玫瑰。
程羽西為他死去的友情感到無比傷心。他放開呂知行,后退了一步,望著他紅了眼眶,吧嗒吧嗒掉了兩滴淚。
呂知行垂著眸子望著他,曲起食指,用指關節輕輕沾走程羽西眼角的淚珠。他擰了一點眉頭,帶著幾分無奈卻十分溫柔的笑,長長地嘆氣:“小西,你這是喝了多少啊?”
程羽西微微張開嘴,接過吻的唇泛著鮮艷的血色,帶了一點濕潤的光澤。他倔強地說:“我沒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