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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知行胸膛里窩著一顆不甘的心,長長地吐了口氣,撇撇嘴硬著頭皮跟了過去,然而剛走了一半卻被李哥喊住了。
他回頭,看到李哥站在繪馬架旁邊用手指了指其中一塊。
所謂繪馬其實就是個小木牌,是日本神社里祈愿用的一種貢品。以前信徒會以馬作為貢品獻給神明,然而活生生的馬畢竟價格不菲,慢慢地人們就開始在木板上畫上馬,來代替實物獻給神明,因此這塊木牌便有了繪馬這個名稱。
到了現代社會,人們會把自己的愿望寫在木牌上,用來向神明許愿。
呂知行湊到了李哥身邊,順著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臉立刻皺成一團。
他看到一塊繪馬上寫著:愿天長地久,右下角畫了一條魚的簡筆畫。
“哥你怎么回事?曬恩愛呢這是?”
李哥搖搖頭,說:“你翻開,看后面那一塊。”
呂知行將信將疑地翻開了那塊曬恩愛的繪馬,然后他便看到了后面的繪馬上的中文:愿友誼長存。右下角小小地寫著一個“西”。
呂知行緩慢地眨動了一下眼睛,嘴角繃緊,扯出一個苦笑:“友誼長存。”
李哥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繪馬上,很輕地說了一句:“別著急。”
呂知行沒有再說話,他緩慢地松開手指,放開了一直抓著的另一塊木牌。
木牌落下。
“友誼長存”便被“天長地久”蓋住了。
四個人一塊走出了神社,在大鳥居處互相道別。
小魚不知什么時候買了四個下鴨神社的季節御守,他和李哥一人留一個,然后送了兩個給呂知行和程羽西。
程羽西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能總讓你破費。”
“沒關系,你就當是前輩送給后輩的祝福好了。”小魚笑著,特意瞥了一眼呂之行,“祝你們開心?!?
他們站在大鳥居底下揮著手,目送著兩位前輩消失在路口轉角,這才低下頭開始打量起收到的御守。
御守是護身符的意思。下鴨神社會根據季節的不同而販賣不一樣的刺繡御守。春天是櫻花,夏季是紫陽花和夜空,秋季是紅葉,冬天是雪。
如今是八月,正是夜空販賣的時期。
黑色和藍色的圓形夜空中,金色的北頭七星連成了一塊。一眼看上去,配色和圖案都有點像梵高的星空。
呂知行捏著那枚薄薄的御守,將它握得溫熱。
他們并沒有留聯系方式,留下了點到為止的建議和溫柔誠摯的祝福后,便再次消失于人海。
相遇與分別都是萍水相逢的姿態。
程羽西和呂知行離開了神社,漫無目的地走在京都的小巷里,不知不覺地又回到了鴨川。
鴨川三角洲的附近有許多烏龜形狀的石頭,是供市民踩著過河的。他們跳了上去,站在了上面悠閑地望著四周的風景。幾只綠腦瓜野鴨子在河面游著,旁若無人地覓食和玩耍。
程羽西忽然率先開了口,打破了兩人間長久的沉默。
他問:“呂知行,你還記得我們吵架吵得最兇的是哪一次嗎?”
他們所在的城市里有所非常出名的私立國際高中。報考難度自然跟它的名氣一樣高得讓人望而卻步。
那所學校不僅僅是中考的錄取分數線高,還必須通過學校自設的入學考試。
所以呂知行當著程羽西的面將錄取通知書輕飄飄地扔到一邊的時候,他們爆發了一次有史以來最大的爭吵。
程羽西覺得呂知行既然考上了,家里又有經濟實力能去,根本沒有理由放棄那么好的學校。
而呂知行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去讀。他之所以會去參加那所高中的入學考試,只是因為初中的班主任三番五次地磨著他,希望他能給學校爭取到一個合格名額,用來掛在榮譽墻上展現學校的教學實力。
程羽西氣得把難聽的話都說盡了,罵他暴殄天物,罵他自毀前程,罵他不知好歹。
呂知行冷著臉,一言不發地挨著罵,最后填志愿的時候還是填了程羽西要去的公立高中。
兩個人自那日不歡而散之后,一個多月都沒有說話。
呂知行不去程羽西家蹭飯,程羽西也不到呂知行家里串門了。暑假里呂知行依舊是出國參加活動,回國后他就回到他爸的別墅里住了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