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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溝里。
在扭曲折斷的公路兩側……
薩日勝馳馬跑遍了附近山谷、河邊,打著呼哨,有時揮一聲鞭,唱一句草原上的調子,召喚一匹一匹離群失散的馬。
身后的馬隊數量愈加壯大,從幾匹馬匯聚成幾十匹馬,匯成一支威武的馬隊。
薩日勝回身吆喝著哨子,再時不時換乘另一匹坐駕,低頭撫摸馬兒的鬃毛,對每一匹馬都親密地耳語,說幾句安撫的悄悄話……
就這樣,其實過了一天一夜。
從頭天半夜里手機就沒電了,外面的人怎么也聯系不上,都不知道小王爺跑哪去了。跑到山里去了嗎,不會出事了吧,人怎么出不來了?
……
兩天之后,影視城內的水已經退了,街道兩側的民國風格茶樓酒肆,都像被雨水和泥漿洗刷過一遍,透著一種歷久彌堅的滄桑感。
很多人在影視城里幫忙清掃,收拾傾倒的樓板、大樹以及遍地雜物。
送早餐的餐車來了,大師傅吆喝著,給大伙兒派送很好吃的抄手和肥腸粉。
邢瑢端了一碗紅油抄手,嘴里叼個大包子,手里還再拿個包子,生怕過一會兒就搶沒了。
他蹲在路邊埋頭吃起來,腳踩在幾塊磚頭上,那一堆磚頭就是把他從泥塘里墊起來,墊高一些。仿佛一夜間回到他其實從未經歷過的自然災害困難年代,吃飯都要搶的,吃什么都覺著真香啊!
身旁人都聊得很熱鬧,有人就問他:“小哥,能吃辣的呦?”
邢瑢已經吃完一碗抄手,這時痛快地吸溜著肥腸粉:“辣的好吃啊。”
那些漢子就笑他:“以后來我們這里吧,住得巴適,吃得都是辣,好得很哦。”
邢瑢笑道:“好啊,我也喜歡這里。”
他腳上踩著一雙款式很土的白色膠鞋,還是旁邊人拿給他穿的,不然他都沒鞋穿了。
……
邢瑢原本也該在兩天前就回京了,但他沒有跟隨大部隊離開。
他對他團隊的人說,當地遭災的人挺可憐的,影視城都塌了,就幫人家做點兒事吧。
邢小哥拎一把鏟子去幫忙挖泥漿,他團隊幾名宣傳踩著一地泥濘、拎著大相機過來了,蹲在泥里尋找最好的角度,從下往上對著他的臉,“噼里啪啦”一通激烈地拍攝,搶新聞鏡頭似的。
正愁這兩天停拍了沒宣傳稿發呢。
拍完照片,可以走了,扯乎。
不是為了拍照上頭條,你留在災區景區里拿著鐵鏟子干糙活兒,干什么,有意義嗎?檔期多么緊,流量明星哪有時間在這里耗著啊,回去還有廣告代言,還有商場站臺,時間就是流量和金錢。就跟劇組拍電影一樣,每一秒鐘站在這里,流失的都是咱們的錢啊。
邢瑢不走,就等著。
然后,就是那晚,就在街道拐角的泥地里,邢瑢和他經紀人大吵了一架。
他經紀人脫口講出了實話:“瑢瑢啊,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耗在這里等誰?……你等那個武師呢!瑢瑢你腦子抽了吧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怎么就這么別扭啊。”
邢瑢也說了實話:“我就這么別扭,你著急你回去啊?別拿相機對著我拍,我就鏟個泥巴,我不想把自己鏟上頭條!”
“不想上頭條你混什么娛樂圈,當什么明星?你回家賣紅苕去!”經紀人吼他。
這樣的話,公司總監和經紀人經常用來吼旗下的小明星,每個新人都被這樣罵過。進這個圈你就是要瘋狂地想紅,不然趁早回家結婚抱孩子去吧,別浪費團隊的時間擠占公司的資源。
邢瑢最近因為“杜麗娘”女裝照的八卦,網上流量大爆,漲了很多路人粉。甚至他在圈內的“飯局價”,也悄悄漲了。有不少老板,專門好這一口雌雄難辨,有媽媽桑在中間牽線搭橋,不止一位老板請他賞光吃飯,杜名軍的鮮肉批發公司也想挖他過去……
其實就是陪個酒賣個笑,大老板生意宴請時他在一旁作陪,替人家撐個場長個臉,未必需要實操,就能撈一筆出場費。邢瑢全都拒了,不想見人。
“我以后就在這地方支個攤子,我賣紅苕,我還挺愛吃呢。”邢瑢說。
“你去跟章總面前你也這么說?”經紀人瞅著他。
邢瑢不語。跟章總面前說出來又怎么著?公司里早就琢磨想要跳槽走人的,這里還有一個呢,只是自己沒有裴琰那樣的家底、資本能托得住。
“你,你跟那個誰,你倆談上了?你是不是跟那小子好上了?”經紀人是真的緊張了,聲音壓至最低,“你好歹是有流量有關注的,上千萬粉絲盯著你,讓人知道這事兒你怎么弄?瑢瑢,我們都是為你好、為你前途著想。”
“沒有。”邢瑢不打磕絆地否認了,“我從來就沒想過跟誰談戀愛,以后我也不會談。就僅僅是朋友多講了幾句話,你們真是妖精戲看多了,想太多了。”
“為個朋友損失時間和錢那是大傻子!”經紀人一陣痛心疾首,一片苦口婆心,“瑢瑢你是天真,給個不相干的人倒貼錢、貼時間、貼臉面。我告訴你實話,這個圈兒里多的是勾心斗角明槍暗箭,假仁假義人走茶涼……這里面就沒一個真朋友。”
邢瑢一揮手扭頭就走開了,多一句話都懶得再說,拎著鏟子挖泥去了。眼前路上這大泥塘都沒覺著多么骯臟了。
……
清晨的陽光灑在屋檐上,灑在慘遭洗劫之后逐漸恢復面貌的古城街道。
就是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長街的盡頭煙塵浩蕩。
大伙兒下意識都紛紛抬頭看過去,端著早飯的碗都站起來了。在陽光灑進來的那個方向,梳辮子的薩日勝騎在頭馬上,引領著他的馬群,回來了。
許多人發出驚呼。
原本以為馬兒都跑散了,或被地震和塌方砸死砸傷了,都找不回來了。
“嗨呀勒個乖兒!咋個把馬都弄回咯!!”
“哇噻,勒個娃兒騎馬好——帥的哦!!”
那個身影是背光的,被金色的晨光鑲成一個高大的剪影,坐于馬上,從陽光處走出來,就像天邊來的一位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