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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紹池冷笑道:“全民娛樂當道,傻白爆米花片吃香,你什么題材?……前幾年類似的片子,《風聲》《建國大業》大牌夠不夠多,哪個真的大賺了?”
裴琰垂著眼折煙卷,不抽煙也開始想聞煙絲味兒了,真愁啊。
“不能給熟人來個友情價,二舅舅?”他小聲說。
“琰琰,市面不好做,保底也有風險。”章總說,“你要找我簽買斷協議,這等于是把你的投資風險都轉嫁到我身上,是我在賭你能不能賺。分紅不夠高,你讓我怎么敢下注?假若你最后連六億票房都賺不到,我就全賠了!”
“退一步講,你片子都沒做完拍完,還沒讓老子瞧見個影兒……”
章紹池又補了一句。
龍行天下工作室名義上隸屬嘉煌旗下,但財務自負盈虧,自己找錢自行投資拍片,沒錢你就別拍了,別干了。
而嘉煌這只老母雞,現在已經罩不住翅膀底下這么多小雞,資金鏈脆弱堪憂啊,章總見不到好處也絕不撒鷹,不愧為大院里的頭號守財奴。
這次見面,合作沒有談成。
裴琰也看出來,章紹池就是持觀望態度,試圖耗到最后關頭,拿到最有利的分成。章總是想著在裴小光頭發達的時候分一筐,如今困難時想請動這位爺雪中送炭,怎么可能?
章紹池吃完飯點上煙,心中不爽,又聊了幾句:“這兩年拍攝和制作費用水漲船高,明星片酬也像通貨膨脹似的瘋狂轉漲價,市場很不好做。年初阿嘯拍的那部《黃河》,制作超支,前景不佳,票房難測……我看大牌明星壓陣也未必有用!”
莊嘯臉色也一冷,這話埋怨他呢?那部東西方元素一鍋燴的魔幻大片……假若觀眾不買賬不愛看,票房不佳,這鍋扣他頭上?他一分錢都沒收,片酬脹不脹跟他有個屁關系?
“所以說,我也不敢盲目投資啊?!闭陆B池冷笑一聲,“第一次出來做電影的新人,憑經驗看,你說是賺的多還是賠的多?……你就一定能賺么?”
裴琰悶頭不說話,心里不服,但沒話反駁。
莊嘯吸著煙看向窗外。
夏日午后來過一場陣雨,雨聲漸息,天空現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景致朦朧,卻也很美。
……
發行合作單位還沒有著落,這邊的拍攝進度是緊鑼密鼓,一天都不敢耽誤。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高額的制作費用養著劇組一大家子,每天都在吃錢。
影片大部分鏡頭的拍攝,選在成都附近一處影視基地。此地青煙裊裊,風景如畫。
影視基地主要依傍于晚清民國年間留下的一大片民宅建筑。坊間有戲樓茶樓、布肆酒肆,巷子的盡頭就是深宅大院、迷宮似的公館,云深霧重,曲徑通幽。這種地方太適合拍諜戰片,處處透著陰森古意,諜影重重……
裴先生最近幾個月都忙暈了。
嘴角那顆大包又鼓起來了,然后就一直沒消停。臉上一堆痘痘此起彼伏,剛剛滅掉這邊的痘,那邊的痘又卷土重來,都是著急上火急出來的。
以前他不會這么忙,以前他只是單純的演員,進組就捧個劇本等自己鏡頭,其他事一概不操心,都不過腦子。
現在,什么都得操心。名義上,他仍然只是主演,男一號,劇組有策劃,有制片人,有片場主任、劇務、后勤,但實際上,從最初的定角、選址選景,進組之后人員調配、拍攝期間的收支,各種矛盾問題紛至沓來,許多事情難免都要砸他頭上,問他的意見,讓他幫忙出主意拍板兒。
這里面就是責任,就是創業風險,他也有壓力。
前幾天就一事兒,影視城里兩個劇組的日程表沖突了,都要用同一條街同一處大院公館拍三天戲。這完全就是影視城管理方的失誤,只顧著收錢太操蛋了,但對方劇組也不打算讓路,都想趕緊拍完鏡頭走人,都不愿承擔日程的損失。
然后裴琰就去了,作為劇組的公關部長出馬。
他去了就像一只大樹懶一樣,摽著對方的制片人磨:“大——哥——老哥哥!幾天不見,不在一個公司發財了,您就不照應我了?……您瞅瞅我,我就沒變樣,哥您也沒變,還是英俊瀟灑文武雙全、您一個人能打全組……都是熟人,幫個忙吧哥,我們拍完這三天,后面還要換一個外景地,也都排好日期了如果耽誤這個后面就全耽誤啦!大哥——”
“琰寶,呦,你親自找我?你現在也管上事了?”那位制片打量他。
“可不是么,看我臉上長這一堆大包,都是管事管的?!迸徵钢约嚎涌油萃莸哪?。
“我們等你三天,我們也損失?!蹦侵破苏f。
“您是大公司有本錢,我們是小作坊,真打不起持久戰,您多擔待成嗎哥?小的為您鞍前馬后肝腦涂地成嗎哥?”裴琰雙手合十,給對方作了一揖。
“你小子,”對方摸了他的頭,“你也有求我的時候,不是當初在城樓上那個張狂樣了!”
“多大了我,我都二十四了我懂事了。”裴琰大言不慚的,“再說我也沒跟您張狂過,我跟您多乖啊?!?
眼前這位制片老哥,就是他們去年拍攝《龍戰天關》合作的那位制片主任,圍著一個篝火喝過酒吃過羊肉的。所以說,都是人情,熟人就好說話;假若不是熟人,人家理都不搭理你。
制片老哥點點頭:“成,你們兩天內能不能拍完清場?”
裴琰連忙說:“一定拍完,我們加班拍!”
制片老哥跟他一笑:“其實莊嘯剛剛過來了,找我抽了根煙,聊聊,敘敘舊,我就知道他有事求我呢,但他就是不開口,磨嘰聊了半天啊,結果還是你開口!你們倆又湊一起拍片?不錯啊,努力吧小子……那個什么,回頭我們組可能需要換幾個武行,手頭的忒不好用,我聽莊嘯說你們小薩還有幾個人都要過來,回頭還要找小薩幫忙,馬戰戲嘛馬最難弄了,又怕小薩不愿意接外人的活兒,還得麻煩你跟莊嘯……”
“沒問題?。 迸徵斎慌闹馗豢诖饝?,“這沒問題啊小王爺就是我的人我叫他來他就肯定給您使喚”,然后約了過幾天一起喝頓酒。
這事也就辦成了。
裴琰在心里說:真可以的,我嘯哥,也辛苦您了。
……
小巷院落的這條鏡頭過了,眾人收拾家伙,邁出門檻,回到院門口拍下一條。裴琰悄沒聲息走在莊嘯身后,一摟腰,嘴巴貼上刮成青皮的后腦勺。
累的時候,就是抱一下。
他還沒沾上嘴,面前的人回頭,胳膊一帶就把他摁到懷里,緊緊抱了一下。
倆人迅速分開,撒開手。
莊嘯低頭走開了,認真拍戲,趕進度呢。
……
莊嘯的頭發是留不長了,沒有機會蓄發,這部電影仍然需要軍人板寸的形象,而且剃得比原來更短。他在前額留了寸把長的頭發,遮在帽檐下,兩側和后面就打薄成一層青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