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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嘯那人本來就不是很愛說話,他跟我也沒話。您還讓他心情不好受,他還能說什么?您兒子在外面混得很好很體面了,也是個明星,能掙很多錢,有事業有名聲的。您平時也替他著想,他不要面子不要自尊的嗎?您以后對他態度好一點,他不就愿意回來了嗎。”
“……”
咳,這口雞湯灌的。
這真不是他的風格,這都跟誰學的?
……
裴琰當天在莊大爺家耗到很晚,斷斷續續聊了挺久的。
等外面路上沒車了,不堵了,他才回去。
兩人也沒再吵嘴打架,相處還挺和諧。裴琰大約摸出老酒鬼的直腸子性情,這人就是酒精傷腦,喜怒無常,左一出右一出的戲,壞脾氣來得特快,去得也很快,哄一哄再嚇一嚇,就老實了。
可是,莊大爺偏偏碰上那么個性格的兒子,就沒法相容。
莊嘯就是逆反心理拒不講話,骨子里很冷淡。這爺倆,老的對兒子使用熱暴力,兒子回敬以冷暴力,彼此傷害力都是巨大的。莊大爺有時根本就是用罵難聽話的方式逼莊嘯出聲,就陷入惡性循環。
莊大爺也留著一頭半長不短的發型,可能這樣方便打理,不用經常出去剪頭發。長發在后面系成一根辮子,發色已經花白,燈下從側面看去,父子倆輪廓酷似,大爺年輕時肯定也是帥哥。這么一張臉,確實讓裴琰恨不起來。
他隨口說,想跟老爺子學幾招八卦掌,老爺子竟然亮掌教他,推來推去比劃了幾招。
“呦,能隨便教我?”裴琰問,“不是您家傳絕學啊?”
“你不是說,想要學?”莊大爺說。
“您不問問您兒子,能不能傳給我?”裴琰笑說,“把我都教會了,他那幾招就不是絕學絕招啦。”
“學會了你就去找他比劃!”大爺是真大方。
“啊,我可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裴琰笑呵呵的,“您家沒有傳內不傳外、傳男不傳女的規矩啊?”
“沒規矩!”莊大爺一掌撩向他。
“我就學那個,頭一回見面您伸開雙掌打我那一下, ‘白猿獻果’!”裴琰擋開大爺的巴掌。他第一次見莊嘯,莊嘯也是這招,把他耳垂打出血。
莊大爺還叮囑他:“練招只是練個形,擺個花架子。你要堅持練氣,練內力啊小子,你這花架子不成啊。”
裴琰說:“我沒內力,我確實練不過莊嘯。他一掌輕松掀起個浪,我就跪浴缸里了。”
他在燈下垂了眼,自嘲地笑,這句大爺就別聽懂了。
……
第二天,他意外收到肥查的問候和邀請,就是執導美版《醉拳》的那位導演。
《醉拳》安排在國內春節檔上映,肥查做為好萊塢知名大片導演,也被邀請來京,做宣傳和訪談。而莊先生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參加國內宣傳,發行公司很不滿意,但又沒轍,這些都是已知發生的故事。
肥查給他發訊息,過來北京要找他聊電影,考慮合作下一部戲。
這是一部宇宙科幻色彩的動作片,有點兒類似《阿凡達》,原著好像還得過國際大獎。老家伙連劇本都沒帶著,給裴先生點了一杯咖啡,坐那兒聊了兩個小時,給他講故事。導演是連說帶比劃,中途還拿出本子,為他畫人設和分鏡頭畫面。
裴琰很痛快地點頭:好玩兒,感興趣,演。
假若能再次與肥查合作,就意味著他又要跨洋拍戲,攝影棚可能還在西海岸,在洛杉磯。
他尚未和章紹池打過招呼詢問公司意見,但他很想去。
這算是給自己留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么?
裴琰傍晚又去看莊大爺,已經是連續兩天做義工獻愛心,關愛獨居老人。
見不著他嘯哥,就見見他大爺唄,他特意打電話去那家店,訂了一盒十二種口味的拼盤小蛋糕,拎著蛋糕去莊大爺家。
新年放假期間,又恰逢天氣不好,娛記狗仔都歇班了,沒人蹲守跟拍他的行蹤。
他再次去超市買菜,在有限的才藝清單里扒拉扒拉會做什么菜,決定給大爺露一手北方家庭版的醬爆雞丁和鍋塌豆腐。老徐女士就傳授給他這兩個菜的秘訣,讓他有需要時應急的。再要讓他做其他的,就是西紅柿炒雞蛋和雞蛋炒西紅柿了!
大門又沒落鎖。
大爺是仗著自己會武功,賊都不敢來惹他。
進門,很安靜,屋里沒人答應,不太對勁。
裴琰叫了幾聲,里屋和外屋轉了一遍,在陽臺上發現了人。
陽臺上一個花盆摔碎了,地上全是碎陶片和土,莊大爺摔倒在一旁,頭上有血,腳好像崴了。
老酒鬼的一根拐杖,照著他腦袋砸過來。
“干嗎啊你?又怎么了?”裴琰擋開那很硬的一拐杖,很想發火,打不過我又跟我賤招?!
“甭他媽假模假式,甭跑來看我……我就一殘廢,都滾吧……”莊文龍低聲念道,眼神晦暗,一條干涸的血跡掛在腦門鼻梁上。
“……”
“餓了?渴了?我扶您一把唄。”裴琰說。
老家伙確實挺可憐的。
“哦……尿褲子啦。多大個事,沒事啊,起來吧。”他輕而易舉把人從地上拎起,拎進屋。
大爺也不知什么時候摔的,可能碰翻了陽臺花盆,被花盆砸破了頭,可能已經在陽臺癱坐了幾個小時,原本應該過來打掃做飯的保姆也沒按時來,死在家里恐怕都沒人知道。
換掉臟褲子,再用溫水擦了臉,擦掉血跡。
吃了點兒東西,喝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