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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嘯一只穿靴的腳幾乎掉到水里的時候,一手扣住浮橋木頭,又把自己拽回來,表情相當吃力。浮橋劇烈搖晃,在兩人之間搖出個詭異節(jié)奏,特別蕩漾。
“別掉水,冷。”
莊嘯跟他對了個視線,哈著白氣用口型提醒他。
“操,我……我也知道……冷啊……”裴琰跟對方嘀咕,蹲得像一只大蛤蟆,扒住腳底下的東西,晃得七葷八素。
“暈?”莊嘯蹲踞姿勢盯著他,“今天忘了給你肚臍貼膏藥,你別吐啊。你再吐了我真跑不下去了。”
“操,你少來啊。”裴琰翻個眼皮,一齜牙。
倆人以大蛤蟆倒著爬的姿勢,慢悠悠地又退回原位,貓腰起身,重新來跑。電影里兩位武功絕頂牛逼哄哄的家伙,在現(xiàn)實的片場上,凄風冷雨中拍一場水戰(zhàn)打戲,就是如此狼狽不堪。
導演、攝像及所有工作人員都在各處貓著,都裹著棉猴和軍大衣呢。
他倆再一次在浮橋上奔跑,就好像凌波微步,踏水無痕。水光山色之間,湖面風云再起……
在幾乎摔倒的一刻撞在一起,隨即就是一連串激烈的搏殺,設(shè)計好的你死我活的兇殘打斗……
終于抓到肉了,幾乎是盼著的,已經(jīng)沒有任何多余想法,還是因為冷。
倆人都下意識地趕緊抓住對方,抱成一團,打架根本就是順手抱個火爐子取暖,先焐焐手再說!裴琰明顯感到莊嘯一記八卦掌當胸劈開他時,迅速又把他抓了回來,抱著都舍不得放開。兩人肉搏廝殺,鏡頭里一定是動作飛快,也看不清晰。
見血,滾倒,進入地面戰(zhàn),貼身搏斗。
打斗之間肌肉都發(fā)燙的,血液暢快地奔涌,也就是這樣的機會里,才能放肆地揉搓對方……
裴公公被一腳踹飛到木椽子邊緣,手指摳住,莊大俠壓上來,上掌劈喉!
主機已經(jīng)搖過來,位置搖得很低,對著他倆狂拍近景特寫,水霧與血氣彌漫在鏡頭上。
莊嘯悍然壓上他了——分鏡頭劇本里就是這樣的橋段。
眼眶含血,掌鋒抵喉,情緒的暗涌,你死我活的對峙。
裴琰仰面躺在浮橋上,后腦勺、肩膀和胯骨都硌在那些堅硬地方,身上卻是一具滾燙的身軀,摞著他,肌肉顫抖著互相較勁。
冷冰冰的物體與個大活人的觸感溫度,截然不同的,太不一樣了。莊嘯顯然也有一刻的恍然,湖光山色都映在眼里,畫面寬闊而深邃。那中間有水的波紋,也有些晃動蕩漾的東西……
莊嘯臉上表情消失,突然就撤開了。
他這一撤,掛在浮橋邊緣的裴琰,猝不及防地,就勢往下出溜。
“欸……?”
“cut!”
這一串鏡頭本來拍得很好,這條應該可以過,導演被迫喊停了,搞什么?!
浮橋再次失去平衡,翻了!裴琰越往下滑越找不到位置,“哎——哎——啊啊——”
莊嘯一把拽住他手,手也滑,抓不住。
兩人嘰里咕嚕直接就往水里掉,周圍人距離不遠,但都沒有在浮橋上,也夠不著他倆。
莊嘯想把人拖回來,別掉水,就那瞬間也喊了一聲。
撲通——
嘩啦——
誰也沒跑了,刺骨的湖水幾乎沒頂,倆人一起,喝了好幾口湖水,灌了個透心兒涼……
被工作人員七手八腳從水里拽上來。再從浮橋上船,轉(zhuǎn)移到岸邊歇著,都渾身濕漉,臉色發(fā)青,鼻頭通紅。
莊嘯口里不停哈著白氣,裴琰嘴唇發(fā)紫不說話,有些恍惚,還在琢磨剛才……
“抱歉啊。”莊嘯先致歉了,“我剛才手滑,沒穩(wěn)住,橋就翻了。沒想讓你掉下去,對不起啊。”
裴琰嘴唇微抖,兩人就這樣怔忡著對視。
他凍得牙齒打顫,但腦子還轉(zhuǎn),低聲說:“你剛才真是‘手滑’嗎……?”
莊嘯:“……”
裴琰下一句廢話凍僵在打結(jié)的舌尖上,真說不出來了。
莊嘯摟過他,摟住他腰突然發(fā)力,把他挾在胳膊肘帶起來了,往岸上人多的地方走。
哎——
裴琰是沒想到莊嘯勁兒很大,直接就讓他雙腳離地了。
這勁兒能把他當個大麻袋扛起來轉(zhuǎn)幾圈,挾著他就過去了。劇組人馬聚集的地方,人多還暖和一些。莊嘯四面尋么管事的人,直奔制片就去了,說:“主任,給弄個電暖器,電暖器有嗎?”
“電暖器啊?”制片主任說:“這得回賓館了啊,賓館里有,到時可以管他們借一個。”
“現(xiàn)在有沒有?”莊嘯瞅著對方,“現(xiàn)在去搬個電暖器來,成不成?”
言簡意賅,有事說事。
莊大俠還是頭一回跟制片“提要求”,大牌哪有進組沒提過待遇要求的?制片主任也一愣:“啊,那,電暖器,插哪兒啊?”
莊嘯回頭看了一眼,指著現(xiàn)場那個機械大搖臂裝置:“有電的地方就能插,找個接線板,插上能用不能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