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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從高處吊了一圈回來，威亞衣里面攢了一泡子汗。

汗水不受控制地開始往下流，衣服粘他身上，突然特別難受，他緩緩彎下腰去，撐著膝蓋，無聲地頓了很久。

他帶著那身羅里吧嗦的裝備還走不遠(yuǎn)，只能悄悄挪到一邊去，

腦門和后脖頸子都濕了，渾身蒸出虛汗，在旁人發(fā)覺他臉色不對時，他彎腰一聲不吭地吐了……

莊嘯回頭……

中午吃的什么墨西哥風(fēng)味的雞肉卷和牛肉卷，在片場盒飯里面已經(jīng)算是開胃菜，總比涼不唧兒的香腸熱狗好吃多了。莊嘯他們都吃的這個，飯不會有問題。

他一手撐著墻，從里到外吐了個干凈，中午飯全部吐掉，把胃倒空。

莊嘯同樣拽著一身難纏的保險繩，挨到他身邊：“你怎么了？”

裴琰彎著腰，擺手，開始狂嘔酸水。

莊嘯抓著他后背：“不舒服……？你是不是病就沒好？”

“本來也沒病。”裴琰說。

莊嘯一手捂住他腦門，立刻沾了一手的汗。汗是涼津津的，莊嘯立刻說：“你都發(fā)燒了……回去吧今天別拍了！”

裴琰自己心里有數(shù)，他身體素質(zhì)很剽悍的，偶爾感冒低燒，沒有大礙。

事實(shí)上，他前幾天拍完那場海戰(zhàn)就感冒了，身體一直不爽，也挺過來了。昨晚低燒一宿，他覺著自己還能堅持。

急脾氣的人，趕緊拍完完了，就不想請病假，也不想耗在這里，心中各種復(fù)雜的情緒交織……

他們干這行的，請病假不像在學(xué)校、公司里請假那樣簡單。你演的是男一號戲份，你掛病假條了，全組的人這一天就全都得歇，機(jī)器和租用的場地都要停工，全組的人等你一個。多耗一天就吃掉一天的錢。

大型的機(jī)械裝置和房頂模型現(xiàn)在就吊在那里，今天不拍了，明天還要重新測算和試跑，重來一遍。

裴琰倒不會那么善心地替制片人算計一天成本。

他對身邊那位說：“道具都裝好了，你都吊上了，甭耽誤你時間。”

他不想浪費(fèi)莊先生的時間，顯得他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不如人。

莊嘯沒應(yīng)他，回頭就喊沙云飛：“換替身，找個人替老裴，這樣不能上去。”

強(qiáng)尼吳著急忙慌地跑來，扶著他的腰：“有沒有事啊？扶你回酒店啦？”

裴琰彎著腰喘息：“最后一場戲。”

強(qiáng)尼吳說：“真的沒必要這么拼，搞什么，你拼給誰看啦？”

裴琰抬起汗?jié)竦难燮こ蛑鴮λ钪椎睦细傻p聲道：“我拼給他看啊。”

強(qiáng)尼吳：“唉……”

強(qiáng)尼吳小聲出主意：“他們莊家班有幾個替身很不錯的，有一個年輕的，身材和你差不多。可以讓他們先試試嘛，假如效果不好你再……”

“用不著，”裴琰一口回絕，“我不用他們的人！”

就這么犟，真沒轍。

老干爹叉著腰原地轉(zhuǎn)了三圈，替這個頑固又暴躁的熊孩子操心。

旁人在背后是怎樣非議他的、都說過什么閑話，甚至方才莊家班一群武行議論他的家事……裴琰耳朵特別尖，心也拔尖，明鏡兒似的。

有什么可議論我的？

我不行么？我比誰差了？走上今天這條路混到這個名氣，不是老子一場戲一場戲拼出來的？脾氣大怎么了，就是拔份兒怎樣，打爆了狗仔隊(duì)的車胎你們又能奈我何？這年頭，在片場流血流汗賣命的還不如下了戲回酒店跟投資方大佬求寵賣笑的么？有沒有真本事拉出來練練，我拿不出手嗎？

從來習(xí)慣了橫著走，我難不成還要跪著走？

……

第二十章 遇險

導(dǎo)演助理過來，向裴琰確認(rèn)了兩次他ok，可以繼續(xù)拍。

裴琰說，沒大事，反正所有人都穿威亞衣，又不會摔下來。

他嚼了兩顆薄荷糖，漱了漱口，吐到一邊。

臉色還是發(fā)白，但身子骨硬朗，渾身肌肉繃緊。

這回輪到莊嘯盯著他看。莊嘯在不遠(yuǎn)處頻頻回頭瞅他，明顯就不放心，但又不能直接動手把脾氣別扭的裴先生扛起來弄走。

兩人都在手上打了很多白粉，防止手掌打滑。

莊嘯與他錯肩而過，特意叮囑了幾句：“老裴，待會兒打完前兩個鏡頭，停下來，別直接摔，緩一緩。最后那個鏡頭，是我先踢到你，你先摔，帶動房頂傾斜，然后我再摔倒，你把我弄下去就行了。”

……

高空的風(fēng)特別大，完全站不穩(wěn)，腳底下都好像找不到根。

上去三十多米，還沒做動作，風(fēng)吹得人一身冷汗全消，皮膚上掙扎著重新又浮出一層汗，身體不由自主發(fā)抖。氧氣突然稀薄，喘不上氣。

眼皮底下是密密麻麻許多人影，導(dǎo)演在底下喊，上面有人用通話器傳達(dá)導(dǎo)演的指示。他們兩人吊著繩索從不同方向沖向?qū)Ψ剑嘧玻渤龌鸹ǎ环刍潄y的糾纏打斗之后，再摔向房頂屋脊的兩側(cè)……

兩人可能都撞了肩膀，肩胛骨后面撞到堅硬的房頂模型，眼花，挺疼的。這玩意兒為了承載他們的分量，做得相當(dāng)堅固，邊緣還有鋼筋和鋼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