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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血了,好像……”
裴琰從地上翻身站起來,過去扶住人。
“沒有。假血。”
莊嘯說。
講實話,這樣的肉搏場面,假血或者真血肯定都有,根本分不出來。汗水和泥土在身上混成一層“膩子”,血從發(fā)根上和肩膀上悄悄洇出來,再被汗水稀釋成淺紅色……到底假血還是真血,只有莊嘯自己門兒清。
裴琰在對方面前,一定是使出渾身解數(shù),毫無保留,也不敢保留。
在戲外沒這個機會,他自知不如,打不過,對莊先生是心服口服。打軟了覺著是不尊重對方,打太狠了自己先過意不去,又怕失手打壞了……
亮出來的拳頭是硬的,心情卻是柔軟的。
還偏偏要像打了雞血一樣狠辣玩兒命,招招都是奔著要致人于死地,你死我活似的。攝像機就架在眼么前,每分每毫表情都收進(jìn)鏡頭,你表情稍有瑕疵,導(dǎo)演都要抓狂ng重來的。
鏡頭里絕不暴露任何曖昧或輕佻神色,就只有仇人相見眼底噴血式的復(fù)仇和廝殺。
那感覺挺搞笑的,繃不住的人分分鐘都會出戲笑場,因為在莊嘯的臺詞里,句句都是從牙縫里滋血,口口聲聲要為慘死的“弟弟”報仇。
裴琰聽著那些臺詞,你心心念念的“弟弟”,不應(yīng)該是我嗎?
……
“動感,動感!拳腳要帶風(fēng)!!
“就是要站不住的感覺!!”
導(dǎo)演一直在喊。
兩人在屋頂追逐廝殺,肥查和一班人開著吉普車在下面,追逐著他倆飛速移動的腳步。肥查的頭發(fā)胡子被海風(fēng)吹成一叢張揚的水草,每個鏡頭間歇都大喊大叫,在現(xiàn)場已經(jīng)太投入了,熱血沸騰的。
煙塵遮天蔽日,兩人被風(fēng)裹著,裴琰就像劇本設(shè)計的那樣,就是貧民陋巷出身的英勇無畏的功夫小子,眉目英俊步履瀟灑連搖帶晃,每一腳出去,自己都好像就要飛出畫面、飛到海里去了,卻又被對方肢體糾纏著再撈回來。
他被踢下房頂時,猛地以腳背勾住房檐,驚險地倒吊。腰上有保險繩護(hù)身,很安全的,但莊嘯暗地里抓住他腳腕不讓他真掉下去的“小動作”,讓他更放心,比保險繩還安全呢……
他們瘋狂地奔跑。在大部分動作空間里,他其實都打不到莊嘯。莊嘯每次都能巧妙地躲開,用鏡頭的借位效果讓導(dǎo)演甚至觀眾都以為,那一拳砸到骨頭了,其實裴琰自己心里清楚,莊嘯的臉、肩膀,還有小腹大腿,實在太靈活,幾乎每次都是繞著他的拳鋒或者指尖滑過,讓他沾不上身,讓他就是“吃”不到那塊肉……
一個鏡頭cut的間歇,裴琰借著慣性撞到莊嘯,輕推開對方,抱怨似的哼了一句:“跑什么跑?我都打不著,我就沒打著過一下!”
“打不著是你的事。”莊嘯懟他,“你還要怎么打?”
裴琰輕聲回道:“你不躲,我也不會真打你啊……
“別人拍吻戲、床戲是借位,不親上,不是真搞。你忒么拍個動作戲還跟我借位,不讓我碰上?”
莊嘯抬眉瞅著他:“不用挨上肉就能打得漂亮,還不夠?”
裴琰半笑不笑的,唇邊有些小表情:“哥,敬業(yè)點兒成么?”
莊嘯:“……”
裴琰抱怨完這句,立刻就想咬掉自己舌頭。
他趕緊就別過視線。有些話說出來就很像調(diào)情了,不合適兩人之間關(guān)系。工作就是工作。
他也沒想這樣,可能因為戲快殺青了,相處的時光就要在眼前結(jié)束,被海風(fēng)吹散成一片一片零散的回憶,還是沒忍住,想讓這份回憶更美好。
緊接著是個狠把式的大鏡頭。一根小臂粗的鐵家伙向他掄過來,致命而兇狠,裴琰在鏡頭里快速躲開,邁著交錯步突然狠狠一腳,踹向?qū)κ值男「梗?
這一下莊嘯就沒躲,是迎上來的。
沒躲卻讓裴琰一陣心悸,寸勁之間就想收力,差點兒讓自己小腿抽筋了。莊嘯撞上來時腹內(nèi)帶氣,猛地擒住他小腿!
兩人凌空來了一招“烏龍絞柱”,以裴琰那條腿為軸,兩人全部騰空翻了起來,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莊嘯旋即拖著裴琰一起摔下光影斑斕的房頂,跌向滿目瘡痍混亂不堪的街道……
啊——
倆人都迸出低吼和一串喉音,自然的反應(yīng),都不需要演技了。
裴琰是摞在莊嘯身上砸向街道!地面瘋狂地撞向他眼膜,他兩手拼命試圖去撐地,卸掉自己分量,別砸到對方。而莊嘯是側(cè)身以一側(cè)肩膀吃力,撞下去,護(hù)住后腦,同時撐住他胸口,也沒讓他磕到地上。
周圍一群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頻頻呵氣,這兩個拍戲不要命的瘋子,就是拼著誰更敬業(yè)、誰更不要命么……
這里原本應(yīng)是三個鏡頭拼接,打架是一個鏡頭,摔落房檐是第二個鏡頭,砸到地上是第三個鏡頭,電影里花哨炫目,其實都是不斷地剪輯拼接,最后由后期抹縫兒修飾。然而,三個鏡頭愣是讓兩人再次打成一個長鏡頭,一氣呵成就沒有停頓,效果無比逼真而慘烈。
莊嘯最終精準(zhǔn)地落在助手們提前鋪好位置的海綿墊子上,毫發(fā)無損。
砰——
撲哧——
這回不用再抱怨了,吃到肉里了……
撞進(jìn)墊子的沖擊力仍然很大,有那么幾秒鐘眼冒金星,眼前景物像是拍行走鏡頭一樣亂晃,時間停滯……
裴琰找到焦點時,他身下壓得就是莊嘯,壓得結(jié)結(jié)實實。
“沒事吧?砸到你了嗎?!”
他第一句是問這個,真心地體諒,趕緊從對方身上移開了。下墜的沖擊力多大啊,能砸折,砸癱。
莊嘯仰面朝天躺在墊子上,頭發(fā)散亂著(剛才被裴琰打散的),臉側(cè)掛的也不知是真血假血,對他笑了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