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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南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問,但還是答道:“我會更有決斷吧,知道真相痛苦,懷疑但欺騙自己就不痛苦了嗎?”
鄔崖川忽然笑了,笑得蒼白而嘲諷。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的阿初說得可真對,也是真狠心。他想著假裝不知情,卻差點忽略這本就不是他說了算的,無論他知不知情,她都決定要離開,那他不揭穿又圖什么?
圖她離開了還能若無其事地再回來?
可笑至極!
鄔崖川咬緊牙關,聲音冷冽,帶著不分敵我的寒意,“荊南,幫我做場戲。”
黃昏將要過去,天色大半已經變成了黑暗,唯有一線血紅色的殘陽隱隱貼在屋脊。
饒初柳畫完符箓的最后一筆,抬手探出一道靈光在屋檐下方的石榴性靈燈內,頃刻間整個院子里掛著的石榴燈都依次亮起,照得這處面積不小的宅邸亮如白晝。
鄔崖川就是這時推開了院門,進門的瞬間,他銳利的視線就精準落在了饒初柳臉上。
饒初柳起身的動作一頓,不確定地仔細又看了眼,就見他眼中的寒意跟鋒芒已經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笑意。
沒管身后低著頭腳步明顯有些沉重的荊南,鄔崖川疾步走到屋檐下,站在門口就朝她含笑張開了手臂,“阿初。”
饒初柳眨了眨眼,奇怪鄔崖川今天怎么這么主動,但還是熱情地撲進了他懷里。
他下巴搭在她頸窩里,兩人身高有些差距,每次這樣抱著的時候,鄔崖川都是要彎腰的,也抱不很嚴實。但這次卻不一樣,鄔崖川手臂極具占有欲地緊緊圈住了她的腰,逼迫饒初柳身體幾乎是后仰著貼在了他身上,站都有些站不穩,只能將整個體重都壓在了他臂彎里。
“崖川……”這種腳尖堪堪踩著地面的感覺有點不太好受,況且鄔崖川也不知道是不是才從什么冷的地方回來,貼著她的臉頰都是涼的,身體還有些輕微的顫抖。
饒初柳瞥見荊南眼神很是復雜地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關了大門,就加快腳步走進了拐角,儼然不打算打擾他們。
她艱難地將手背到身后,摸上了鄔崖川的手腕。鄔崖川晦澀陰沉的眼眸盯著她的動作,眸光顫了顫,隨即抱得更緊了。
饒初柳這下是真站不住了,索性自己也不再用力,就這么任由他抱著,仔細檢查著沒有受傷,才松了口氣,“往常都是我想辦法粘著你,你今天這是怎么了?”
“阿初。”鄔崖川沒松手,就這么抱著她走到榻邊坐下。饒初柳坐在他腿上,這才覺得腿稍稍有了落點,還沒松口氣,后頸就被鄔崖川握著按在了他肩上,像是兩只交頸的鴛鴦,親密至極。
鄔崖川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我不想跟你分開。”
饒初柳身體一僵,偏偏這會兒后腦勺還被鄔崖川手掌輕柔撫摸著,連抬頭看看他的表情都做不到,只能盡量放軟了身體,“怎么突然說這種話?”
鄔崖川沉默片刻,始終沒有等到一句“我也不想”,不由自嘲勾唇,“我有急事得回宗門一趟,來回至少半月。”
他握住饒初柳的肩膀,緩緩拉開距離,跟她對視,語氣故作平靜,眼底藏著不安,“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饒初柳心臟像是被用力得捏了一下,酸澀地厲害。有那么一瞬間,她很想把茂茂的事告訴鄔崖川,跟他說自己要去圣都。但是很快,她又把那些話咽了回去,“我還是留在安和城吧。”
茂茂對她很重要,對鄔崖川卻不是,她不該……也不愿讓鄔崖川冒著生命危險攪和到這件事里來,哪怕他愿意。
“那就讓我再抱抱你吧。”鄔崖川笑得無奈又溫柔,伸手又將饒初柳攬入懷中。饒初柳順從地靠在他胸口上,想著這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抱他,雙手環住他的腰,抱得更緊了些。
饒初柳看不見,鄔崖川在她抱上來的瞬間,眼中洶涌著的執拗跟怒焰稍稍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祈求。
阿初,別對我太狠心。
翌日天還蒙蒙亮,饒初柳跟荊南就將鄔崖川送到城門口,目送著飛舟越來越遠,直到成了灰藍色天空上一顆白色的星子,饒初柳才收回了視線,跟荊南一起往回走。
荊南沉默地將她送到宅邸前,才扯著嘴角,勉強擠出個笑臉,“謝意,我這幾天得替七哥處理剩下的事情,你就待在宅子里哪都別去,有什么事就給我傳訊。”
饒初柳這會兒也有些惆悵,聞言便點了點頭,示意他去忙。
她確實也沒打算亂跑,先前想碰瓷是為了合理離開鄔崖川順便斷開一線牽。可如今鄔崖川已經離開了,再等兩天他離得遠了,她就去找顏芷會合,屆時有師姐護法,一線牽還不是隨時能解開?
但饒初柳不知道,荊南才剛走出宅邸,就在拐角處拿出傳訊玉符發了一條訊息。
沒多久,荊南腰間的傳訊玉符震了震,拿起一看,就行動起來,很快就鉆進了一處宅子里。一身粗布衣裳的吳立正坐在里面,見荊南進來,抬手將桌上的玉瓶跟衣物往前一推,“開始吧。”
吳立的臉,鄔崖川的聲音。
荊南看著白裙,嘴角一抽,眼神十分抗拒,“七哥,咱們就不能換一換嗎!”
“我與薛師妹并未說過幾句話,不了解她的說話習慣。”鄔崖川聲音里沒什么情緒,荊南恍然又看見了一年前的七哥。但下一句艱澀的話讓他知道,七哥是真的變了,“何況,我對阿初說不出重話。”
“……我說話就不好聽唄?”荊南沒忍住嘟囔了句,但還是倒出玉瓶里的丹藥服下,不一會兒他身高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最終定格在五尺。
荊南召出水鏡嫌棄地看了眼矮小的自己,伸手往下一掏,確定沒變小才松了口氣。
鄔崖川有些不忍直視,但對方畢竟是為自己辦事才變成這樣,到底沒說什么。
荊南也不忸怩,直接將身上不合身的勁裝收起,在鄔崖川面前就將白裙套上了。
女修的法裙比男修的法衣輕薄了不少,荊南總有種穿褻衣出門的不自在感,但他很快就克服了這種感覺,又拿著已經制成薛念模樣的易容法器戴上了。
兩人都不會弄女子的發型,鄔崖川便給
一個正在安和城的師妹方雙發了條訊息。不多時,方雙就偷偷摸摸地趕了過來,給荊南做了個薛念經常使用的發型,聽著‘薛念’嘴里熟悉的少年音,也什么都沒問。
一切準備就緒,荊南又召出水鏡看了眼,才服下轉音丸,“七哥,我去了。”
鄔崖川也沒看出什么破綻,點點頭。
荊南正準備出門,旁邊還沒來得及離開的方雙連忙叫住他,“荊師兄,你要是想裝成薛念的話,這樣還不夠呢!”
“還有哪里有問題?”荊南迷惑地看著她,鄔崖川打量了他片刻,也疑惑看向方雙。
方雙心想這兩位師兄果然如傳聞中一樣不近女色,大大方方道:“女子都是有胸的,荊師兄現在雖縮短了身高,但身材看上去還是少年的樣子,明眼人一眼就瞧得出來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