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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來他這里治療的江晚樓,盡管通過種種學習,模仿的很好,也并不能騙過他。
潛藏在禮貌和溫和的假面上,是沒有任何同理心的冷漠,他閱覽那些悲慘可憐的案例,漆黑的眼里沒有半點同情憐憫之色。
但第二次,發生在江晚樓身上的變化很明顯。
如果把生命比作一朵花,毫無疑問,彼時的江晚樓正在凋謝,盡管他的身體沒有任何疾病,但他的靈魂與精神在不斷萎靡,可神奇的是,在這樣的前提下,他開始變得越來越有“人情味”。
仿佛是上帝開了個玩笑,在這個孩子誕生時忘記賦予了他正常人應該擁有的情感,又在他受到沉重的打擊,無法排解內心時,重新把情感感知的能力還于他。
這算是好事嗎?
越豐富的情緒,越難以消解失去帶來的苦痛,在江晚樓逐漸變得更想個“正常人”,開始具有常人的“共情力”的同時,他越難以接受失去。
“你那個時候……”廖醫生猶豫著,還是把一直沒有問出口的問題說了出來,“那么認真得隔著一扇門陪伴郁蕭墨,到底是因為你覺得他太可憐,你又太孤單,還是因為……”
“把那個從bx-13實驗里幸存下來的孩子,當作了逝者的替代?”
江晚樓怔然。
“如果不想回答的話,不用勉強?!绷吾t生笑了笑,“是我的老毛病犯了。”
心理醫生,有時候總難控制職業病,下意識地想要去分析誰的行為舉止,代表著什么樣的心理。
江晚樓是他職業生涯里最大的一場挑戰,挫敗加重了求知欲,讓他有時候總是會控制不住地問出些毫無關系的問題。
“不?!?
江晚樓喝了口茶,杯子里的茶水已經徹底冷卻,入口是微微的苦味,“我分的很清楚?!?
一直、一直都分得很清楚。
江晚樓放下茶杯,站起身:“謝謝您,廖叔,我先走了?!?
“我讓人送你?!绷吾t生知道,江晚樓是個很難勸的人,經過這會兒的觀察確定不會出現過分強烈的副作用后,也沒再挽留。
“你剛剛用了熏香,安全起見?!?
江晚樓沒有反駁,接受了來自長輩的關懷:“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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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次駛出地下車庫時,天徹底黑了下來,雪下的很大,紛紛揚揚地往下落,已經讓地面蒙上了一層白色。
江晚樓偏頭看著窗外,暖黃的路燈為積雪染上了顏色,顯得這段冷清的路沒那么凄苦。
廖叔最后的疑問勾起了段被拋在角落里,不太重要的記憶碎片。
那是個晚上,13樓的電閘出了問題,走廊一漆黑,只剩下安全通道的標識閃爍著發光。
江晚樓靠著隔離室的門坐在地上,聽著房間里郁蕭墨有一句沒一句的胡言亂語。
身體早已疲憊到了極點,精神卻仍舊很活躍,不愿意讓他獲得半點休息,他看似回應了郁蕭墨的每句話,實際上半個字都沒真的聽進去。
知道他聽見對方突然說了句:“你的小狗不見了,我來當你的小狗,好不好?”
思考能力好像在那瞬間斷裂,走廊太黑,江晚樓無法借助任何東西看見自己的臉,卻也能從不斷膨脹的情緒中感知到那一瞬間升騰起來的憤怒。
憤怒。
只有憤怒。
他的小狗,是獨一無二,是無人能比,是不可替代。
“他只是迷路了,我會找到他的,我會帶他回來的。”江晚樓貼著門扉,沉沉警告,卻不知道那些話到底是在警告郁蕭墨,還是在喃喃自語。
“我不要你——我誰都不需要。”
他只要他的小狗,只要他的年年。
許久,屋內傳來一聲怨恨又不甘地嗤笑:“可是你心里應該知道,他已經死了。”
“胡說!”
睡眠的缺少讓情緒膨脹到難以控制的地步,理智只不過是片刻的疏忽,就讓他成為被情緒操控的怪物。
他咬牙切齒地打斷了郁蕭墨地話,固執地拒絕接受現實:“他沒有!他會等我的!我們說好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