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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悠悠地對景蒼道:“看不出來皇兄你,如此在意這個女人。”
話鋒一轉,對虞緋威逼利誘,“虞大小姐,今早你我之言,現下仍是奏效,你若能如我所愿,我必按前情之上十倍百倍地對你,但你要是不聽,那我只能帶你一起下地獄了。皇家之人最是薄情,太子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卸磨殺驢這招,向來是我玩剩下的。”
虞緋望著景逸。左肩的箭傷疼得她頭暈眼花,此刻聽他這一番話,只覺他如閻王殿里霸占寶座的惡鬼,仗著掌控她的生殺大權,便對她肆意差遣。
可惜她從來吃軟不吃硬,哪怕要識時務,也得她心甘情愿。
她當然有法子讓他得逞,如景逸所言,景蒼在意她。她大可以抽把周邊兵士的刀劍假作自刎,在景蒼下馬阻攔她的時候,將他一擊斃命,然后這場疑似寧王造反的大事就成了太子和商女之間的糾葛鬧劇。
史書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太子已逝,寧王威脅太子、意欲僭位的過往也會如煙消散,至于那些寧王和祝家貪污謀反的證據,皇帝只剩寧王一子,說不定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她,其實也有手段在事后攏住景逸。
景逸對她有些興趣,只要她想方設法懷上他的孩子,男人很容易認為夫妻一體,為了孩子,女人以后夫唱婦隨,況且他們本沒有深仇大恨。
哪怕攏不住,她為保住自身性命付出努力了,這與她穿來的初衷異途同歸。
但這樣茍延殘喘地活,虞緋想想,就覺得生不如死。若她殺了景蒼,今后的每一天,她都會在悔痛中度過。
虞緋轉頭看向景蒼。
他仍如初見般英俊清雋、矜貴高潔,仿佛名家瓷、山尖雪,凝睇她的目光,溫柔得好似她是他心儀的姑娘,她恍惚瞧見最珍貴的瓷器朝她褪下護身的絲綢憑她撫摸,最圣潔的神雪化成水流沖她涌來裹她周圍。
她驀然覺得,不枉此生。
虞緋回頭睨著景逸,冷笑:“寧王說卸磨殺驢向來是你玩剩下的,那我又憑什么信你?”
見他想張口拿她性命說事,她再度轉頭,直視景蒼,“請殿下將寧王等叛黨伏誅,不必顧及虞緋性命!”
景逸驚詫,“自找死路可不是你虞緋的作風,看來你……”
聽景逸話未說完的喟嘆之意,景蒼在心里默默地補,看來她真的喜歡他。
這是虞緋藏在重重謊言里的一顆真心。
得知解蠱以來,他像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時覺得他和虞緋兩情相悅、只她不愿承認,一時又覺得她整日作戲從未對他用過真情、偏他信以為真,此刻得到她肯定般的回答,他躊躇不安的心恍若被人擁住了。
景逸言辭雖然隱晦,但他聽出其中深意。
景逸許是對虞緋威逼利誘過,要她對自己不利,而虞緋堅決不從,并設法逃了出來,即便景逸以她生死再次脅迫,她仍舊站在他這邊的。
景蒼注視虞緋。她衣發凌亂,小臉煞白,身姿單薄地匍匐在地上,一雙眼眸卻如星子般晶亮,仿佛一朵臨危風雪而不折不撓的火紅芙蓉。
眾人折服她的美貌風姿,可他只想把她輕輕托起,攏在掌心,不叫她受一絲摧折。
景蒼算著時辰,他這邊的籌碼應該也快到了。
他瞟了霍刀一眼,霍刀會意似的與他耳語幾句。
景蒼點頭,掠過虞緋,對景逸道:“寧王,虞緋甘愿赴死,孤卻顧念手足之情,只要你放下弓箭,便能活命,否則徒令親者悲痛。”
景逸咬牙笑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太子不用假惺惺。”
朝虞緋吼,“虞緋,我最后問你一遍,你照不照做,不做我就帶你共赴黃泉!”
虞緋還沒開口,景逸那些府兵紛紛撂下武器,跪地求道:“請王爺放下弓箭,回頭是岸……”
虞緋迎上景逸如困獸般的癲狂視線,淡然地道:“我的選擇,已很明確,但我不是被王爺帶走,而是愿為景蒼身死。”
景逸被虞緋徹底激怒了。
自小以來,景蒼這個名字如一座大山重重地壓在他身上。
明明他文韜武略不輸于兄長,母族家世也比景蒼顯赫,可只因為景蒼占嫡出,是皇后之子,他一生來就被封為太子,即便他再勤奮好學、出類拔萃,也要對太子俯首稱臣,甚至為避免父皇和皇后的猜忌,母妃耳提面命叫他自掩鋒芒、中庸保身。
但是憑什么?
皇后不過六品小官之女出身,憑著與皇帝少年夫妻的情分,后來將家族提為侯爵,一門子弟在朝中亦無顯著作為。而他母族祝氏,百年武將世家,個個精忠報國、浴血沙場,光英年戰死的男兒牌位祖宗祠堂都有近二十個。
憑什么祝氏與皇家結親,他和母妃要被人壓上一頭,就因父皇對皇后母子的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