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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視她慌亂的表情,“虞緋,你要不要照照鏡子,瞧你說‘沒什么’時臉色多心虛。”
虞緋攥緊手心,退后步子。
景蒼停下,一字一頓:“你若不聽,我叫人帶你去東宮刑房,在那,我等你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虞緋心亂如麻。她隨身攜帶楊家免死金牌,是以防景蒼發覺蠱蟲失效轉眼翻臉,她好憑它挽救自己一命。楊家的贈予書雖沒到手,可她答應楊芷的事辦到,楊芷見她困于危難應不會不管。
景蒼謹慎,說不準哪天從楊芷嘴里套出她們交易的事情,現在騎虎難下,索性攤牌得了。
虞緋思來想去,掏出錦袋遞給景蒼。
景蒼原以為虞緋自哪弄來出宮的令牌伺機逃跑,正想怎么處置她,打開一看,竟是楊家的免死金牌!
他仿佛從冬日雪地直墜冰窖深處,冷冷睨她,“虞緋,你解釋,楊家的免死金牌,為何在你手里?”
第40章 攤牌
事已敗露,虞緋反倒坦然,攤手道:“如你所見,我以你和楊芷的婚事換了這塊金牌。”
這塊免死金牌上刻有“楊”字,整個朝代也只有楊家被褒賞過,景蒼浸淫政治已久,是真是假一辨可知。
景蒼見她這副破罐破摔的模樣,感覺自己好似話本子里的書生,以為娶了個棄惡從善的美嬌娘,沒想卻是沒心沒肺的畫皮妖精。
他緊緊攥著手中金牌,鋒利的金屬邊沿割破皮膚,溫熱的液體涌了出來,他卻像感知不到疼,反而覺得有些暢快,心中的憤懣和失落正好由此傷口得以發泄。
他面無表情看她,語氣冷若冰霜:“我早知道,你就是個偽善狡詐的女人,從沒變過。”
他沒有斥責,沒有抱怨,只是漠然地定義,自身識人不清。虞緋見景蒼這樣,比他怒罵她一頓還難受。
他右手被金牌劃破,“淅淅瀝瀝”往下淌血,那鮮紅刺目的顏色,仿佛她的心也被扎傷了。
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她飛撲到他膝前,搶下金牌,握住傷口,“我也痛。”他不知道蠱失效,這樣說,他只會以為兩人還共感。
景蒼嗤笑一聲,抽走了手,轉動輪椅,后退幾步,仿佛她是迷惑人心的精怪,他避而遠之。
虞緋摩挲著手中潮濕的血液,緩緩地道:“我知道你在氣我、怪我,無論我說什么理由你都不想聽,可我真是有苦衷的。”
景蒼不語,看戲一般睨她。
虞緋握緊手心,繼續:“我這樣做,一方面是撥亂返正,修復你們應有的關系,另一方面,是我……怕死。”
景蒼再次聽到這兩字,認真地瞧她一眼。
虞緋頭一回和景蒼這么推心置腹說話,雖帶有目的:“你說只要我安分聽話,什么都會有,我相信,可我忘不了自己從前對你做下的種種惡事,我怕解蠱后你醒悟,轉頭置我于死地,這才想著借促婚一事和楊芷交換免死金牌,留條后路。”
景蒼搖頭冷笑,似乎在嘲她買櫝還珠。
虞緋也知,他對她表露過既往不咎的意思,可自蠱失效,她如履薄冰,沒法說服自個相信他。
男人的承諾好比鏡花水月,母親已在多情的父親身上吃過一個大虧,她穿到異世,不想在一個封建太子腳下跌跟頭摔死。
她凝視他,輕聲道:“自從我跟了你,你確實對我寵護有加,很多地方由我逾距,也說過不計前嫌的良言,給我寬心不少。但同樣,惡語傷人六月寒,我也始終記得你恢復記憶叫我自戕謝罪,我做噩夢說解蠱后被你杖死你答會給我選個溫和的死法……”
提到做夢,眼淚不禁落下,這些日子,她幾乎夜不能寐,不然就噩夢連連。
“你以為我就和你睡的那一晚做噩夢嗎?我時常夢魘,被杖殺被毒害被腰斬被分尸被凌遲,在我眼里,東宮就是一個刑場,我不知道哪天一旦有孕生子后就得死……更甚至,你現在所言所行的一切,都是受雄蠱控制,當蠱解了,你對我再無情意,你真的會選擇留我在世嗎?”
她把夢境夸大了些,但被他捉住把柄,必須要賣慘。他如今的溫情,或許有動心的成分,但更多的可能是逢場作戲,事成卸磨殺驢。
虞緋不敢小覷一個自小學習帝王之術的古人。
景蒼瞧虞緋神色黯淡地癱跪在地上,臉色蒼白,身形伶仃,仿佛一朵將要枯死的芙蓉,再經些雷霆,怕是連最后一脈鮮妍都會褪去了。
他喉嚨滾動,終是咽下詰責的話。
她這般驚懼他,想必那什么“喜歡他到死他手里才會暝目”的話都是假的,也許她對他毫無感情,即便雌蠱使她生出一點,也會被她的理智強壓下去。
他與她比,太相形見絀。想到自己會親手處死她,他便覺得和自斷手腳一般不可能,哪怕蠱解,他也絕下不了這樣的手,除非她跟人謀反取他性命。
單是想想,就像有人持刀在往胸腔里捅。
他笑了笑:“原來在你眼里,我不是你鐘情的男人,而是你做了虧心事怕被找上門的厲鬼。”
一直以來,他似乎十分在意她喜不喜歡他,或許被她pua慣了,或許中蠱后遺癥,虞緋懶得深究,但不吝嗇情話:“我只有好好活著,才能長長久久地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