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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頂帽子壓下來眾人皆是白了臉色,就連方才拉著自家哥兒要走的架勢都沒了,一個個都趕緊松了手。
“殿下你也不必如此為難這些百姓,終究只是靠體力吃飯的可憐人,您又何必與他們過不去呢?”
眾人轉頭看向說話的人,只見人群后一個身穿青色常服的儒雅公子搖著扇子就走上前來,后面還有一位月白色素衣的公子。
正是何齊云和崔元二人。
何齊云見眾人都朝他看過來神態倒是自若,只是后面的崔元垂了頭,一副神色不明的樣子。
“臣何齊云見過殿下。”何齊云放下扇子朝著宋毓容見禮,說的話卻是挑釁,“天下百姓不過靠著幾畝薄田,就算是收成不錯也不過是勉強糊口罷了,殿下又何必咄咄逼人。”
“殿下,這些人都是苦出身,所謂百善孝為先,如此違逆他們生身父母的意愿實在是不對的,按著下官拙見不若放了這些學生回家,比起讀書,下田種地才是更適合他們的出路。”
“這天下總有人要去種田不是?”
何齊云說罷自衣襟里摸出一疊單子,放在手里打了打。
厚厚一疊單子在他手中發出清脆的刷刷聲。
何齊云不緊不慢的一邊把玩單子一邊道:“更何況——就算是他們努力進了考場,有這東西在他們一輩子也都是進不了朝堂的,一個個農家子,還有不少祖上都是賤籍怎么敢做妄想為人臣子的白日大夢。”
這單子被他隨手一揚,霏霏灑灑落了一地,攬翠摸了一張遞給宋毓容,她只掃了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正是拓印的這些學子們的戶籍單子,上面清清楚楚寫了這寫人的祖上姓甚名誰,做的是什么營生,有這些在手相當于不打自招。
宋毓容原本就是打算今日先去找那個江大人,然后囑咐人告訴這些學生們告知家人收好自家戶籍切莫讓人借此為由阻礙了他們科考的路,卻不想先一步被人鉆了空子,如今他們就是聯系了江大人只怕也是棋差一步,落了下風。
宋毓容此時臉上一閃而過的懊悔落在何齊云嚴重,男人不由得得意勾唇,此前被宋連玉當朝貶損的氣也終于才是通了,不由得洋洋得意道:“殿下您還是放這些人回去吧,左右都是無結果的努力,何必搭上一家老小的性命呢?”
那些原本還不敢說話的婆子漢子們見有人替他們說話,也紛紛都開始哭訴。
“是啊殿下,我家就這么一個孩子,您就發發慈悲放過我們家吧,不要讓他做這種不切實際的美夢了。”
“大晟開國這么多年,有幾個寒門子弟當了官的,我們沒這個命就不要費力了。”
“怎的就沒有機會了,我家殿下為了寒門子弟做了這么多努力你們就不能再堅持些日子嗎?眼見科考在即,左不過幾日事件你們就不能為了他們的前程等上一等嗎?”
“這都是你們家的兒郎怎的就不能為他們想一想!難道你們就想他們也一輩子只能種地或去出賣體力嗎?”
攬翠使勁拉著要走的人,但奈何他們人多勢眾,眼見著就要被拽走。
一聲突兀的男聲打破僵持。
“顧某不知這大晟律法莫不是何大人定的?”
隨著一聲馬勒緊韁繩的嘶吼聲后,眾人紛紛回過頭看去。
只見馬上之人正是前去北方平亂數月不曾路面的顧欽。
顧欽身著玄色常服,腰間還掛著佩劍,眉眼冷冽不過掃視就讓原本叫囂著的眾人都噤了聲。
而他則緩緩勒著手中韁繩只讓馬快到宋毓容前時才一躍而下,動作凌厲的好似神兵天降,就連衣擺都不曾多動就穩穩落在了少女面前。
此時他看向宋毓容的眼神卻是無比溫柔,好似方才那個黑夜羅剎一般的狠厲人憑空消失了一般。
宋毓容也抬頭看向他,一雙鳳眸因驚訝而微微圓睜,卻在下一瞬別過頭去不看他。
顧欽心頭一動,心道這是生氣了……?宋毓容還是第一次對他漏出這種表情。
那平日里總是情緒不外露遇事冷靜自持的殿下竟然還會漏出這種小女兒才有的氣惱神態,真是少見。
不像是生氣,倒像是撒嬌。
就和老宅中總喜歡窩在躺椅上的獅子貓,總是在它開心地時候朝湊過來要你摸,若是你稍稍不順著它的心意,它便翻臉呲牙,伸出爪子就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