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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她就注意到床邊的男人,可分明有意讓她單獨說話的顧欽,此時人走了卻并未開口。
顧欽聞言只默不作聲只拉過椅子坐在床邊。
男人低垂著眉眼,俊朗的眉目此時滿是陰霾,但這一眼,宋毓容就知道他此時情緒不佳。
顧欽身上穿的還是剛才落水時那身衣服,此時腳邊還有些滴水,看起來有些狼狽。
不知是否是錯覺,宋毓容覺得男人就連平時一貫坐下時吊兒郎當翹著二郎腿的動作都沒有,實在有些不習慣。
前幾日接觸下來顧欽這個人倒是和她以往對他的認識大不相同了。
記憶里一貫冷靜持重讓人望而生畏的顧大帥今生不止受了什么刺激,變得嘴上功夫了得不算,就連臉皮都肉眼可見的厚了不少。
先是故意幾番氣程慎,而后又設計裝瘸非要與她坐同一輛馬車。
宋毓容雖然此前不覺得這人真是會和他所說的那般是真心要和自己聯(lián)盟,但這么一段時間折騰下來心里倒是有些拿不準主意。
“公主客氣了。”
顧欽開口的語氣不咸不淡,果然和平時那般恣意不同,但不待宋毓容問出口,顧欽就先一步躲開視線仿佛不敢和她對視。
“……”宋毓容將被子掖了掖也不說話,她下意識朝著人瞥了一眼。
男人卻好像被她這動作嚇了一跳趕緊別過頭去,“殿下受了此等驚嚇不若早點休息,臣就退下了。”
我這眼是有毒嗎……?
宋毓容原以為顧欽會和前幾日馬車上一般與她多加周旋,誰知說完男人一點留戀都沒有,甚至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她,看背影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滋味。
真是奇怪……
直覺告訴宋毓容面前的男人此時心情非常糟糕,而且不想告訴她。
顯然這不是個該多說話的時機,她于是也選擇緘默不言任憑他走,直到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宋毓容腦中還在盤算剛才遇險之事。
剛才情急之下她下意識覺得落水之人是宋郾行,現(xiàn)在想來那雙自她身后伸出的那雙屬于常年習武人的手怎么會是那個一貫怯懦體弱的弟弟。
都是她關(guān)心則亂。
經(jīng)歷過前世種種背叛仇恨,宋毓容今生一直設法修復姐弟關(guān)系,如今二人關(guān)系極佳出了事才讓她心里擔憂。
想到當時情形,落水種種危險讓宋毓容還是后怕。
思索間宋毓容的手下意識附上領(lǐng)口處,指尖感受到冰涼的觸感,是顧欽送給她的骨哨。
骨哨一聲便可引得兵馬嘶鳴,若是在戰(zhàn)場上不知如何好用。
習武,南邊,戰(zhàn)馬……
宋毓容猛地反應過來,剛才在水下電光火石間見過男人掌心的拿道疤痕,是屬于常年游牧之人的慣用馬鞭劃破掌心留下的。
只有被粗糲的鞭子劃破又因傷藥不及才會導致出現(xiàn)這么明顯起伏的大傷口。
這些人竟然不是漢人?
這倒是讓宋毓容有些奇怪,她原以為這些人毋庸置疑會是王昀派來的。
王昀覬覦皇位人人皆知,而且他手下心腹不少,殺手更是不計其數(shù),不想出手的竟是部族之人。
部族之人一向不歸順,派這種有異心的人來難道不怕對方臨時反水嗎?
這其中的道理如此淺顯,她明白王昀自然也明白,難道他如今真的覺得大權(quán)在握,不怕任何差錯嗎?
宋毓容眉頭蹙起,王昀此人最是陰險,棋局未定此人不會輕易露出馬腳……難不成背后之人不是王昀?
宋毓容依稀記得,當年王昀就是以勾結(jié)外敵的罪名誅寧家九族,這所謂勾結(jié)的賊人是否就是指這伙人背后的勢力?
但這些年大晟與部族相處一貫友善,從未曾多加賦稅,甚至這些年旱災不斷,朝廷還特意年年給交好的部族糧草供給以緩解災情。
大晟此番義舉讓部族子民得以喘息,大晟子民也不必連年征戰(zhàn),這種情況下又怎么會有部族刻意打破這種和諧。
宋毓容忍不住蹙眉,原本她只以為是王昀平白構(gòu)陷,但是如果按照如今部族之人行刺說來,那這局倒是比她想的更復雜些。
比起這些眼前顧欽的態(tài)度倒是更讓她安心些,剛才危機中男人奮不顧身的伸出援手說不動容是假的。
宋毓容倒是不急著下定論,視線緩緩落在面前男人剛坐過的椅子,地上還殘留著些水漬。
剛才顧欽走時那個落寞的眼神無端浮現(xiàn)在她眼前,惹得她突然想起此前馬車上他的那番話——“我們來日方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