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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毓容說話不似崔元方才那般看似毫不畏懼,實則暗中壓低聲音生怕引起旁人矚目,宋毓容的目光直直落在男人臉上,甚至若不是崔元目光躲閃,就會與她對視。
崔元身邊幾個臣子見狀趕忙朝著宋毓容行禮,見眾人趨勢,僵若木雞的崔元似乎才反應過來,朝宋毓容弓了身子。
“衡陽公主。”
宋毓容并未若方才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客氣,甚至連句請起都沒說,只是看著面前姿勢謙卑的男人,直到看見男人手中的護板因緊張而微微發抖才開口,語氣還帶著明顯的嘲諷。
“想是崔大人如今春風得意,說話的底氣都足了些,只是本宮勸大人在這兒風口說話還是當心些為好,免得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被有心人聽去,誤了大人清譽。”
宋毓容將男人身側其他行禮的大人扶起,貌似是對著旁人,實則話都是對著崔元說的,“崔大人當年殿試一論動京城,內容犀利觀點新穎,朝中一年不曾有人敢稱逾其上,其中有句話本宮覺得極好,不知大人是否還記得?”
“國之根本在民生,民無憂,則天下平,為君者需以民為重,懷天下,感蒼生,胸有大志,不吝小節……先為人,后分男女,崔大人該去好好讀讀當年寫的策論。”
崔元額上滲出細密冷汗,面對宋毓容的質問甚至不敢抬頭,只諾諾稱是。
宋毓容這般行徑是過去從未有過的,王昀一黨過去隨意便將宋毓容困于公主府一方狹小天地,過去太過簡單以至于讓崔元今日生出了自己也可以將這個名存實亡的監國公主壓在下面的錯覺。
但宋毓容從剛才到現在,甚至不曾有過疾言厲色,臉上帶著笑便在三言兩語將將他們幾個膽敢出頭犯上的臣子面斥一番,這般氣魄膽色,又有如此見識,實在是他們低估了。
……
隨著太監掄鞭三次,眾人這才循序進入。
宋毓容為皇室血脈,又是先帝指認監國,自是站在百官前列,不過不同于皇上面對百官,宋毓容始終不是大權在握,因此站位也如百官一般朝前。
此時的宋毓容面前的就是那高高在上無人在座的龍椅,稍往后便是文官之首暫為攝政王的王昀,側面武官之列便是以顧欽為首。
百官先是有奏上報,然后自然而然由管理朝政已久的王昀思慮回復,過程中宋毓容只是聽著,并為如剛才院中一般出口將話搶過。
只因她心中有數,一則所報并非大事,按她聽來都與近日府中批復奏折無異,二來王昀所說并無錯處,剛才她是一年不曾入朝,出言給這些人一個驚醒,宋毓容并不想在這些無甚可辯的事情上爭端。
她今日來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讓王昀同意她與宋郾行一同前往殷城。
其實宋毓容倒不是不可以不說直接前往,但這一去少則數月多則半年,唯二的皇親這么久不在京中是瞞不住的,反而會引起王昀等人的注意。
因此她想找一個合理前往殷城的機會。
偏這個機會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就在剛回稟的大人說完,早上被宋毓容在院中當面為難的崔元就上前兩步,男人手里護板一舉一本正經的就開始上奏。
“臣崔元有奏報,近日微臣曾收到殷城來的家書,說殷城雖按時上奏稟明城中歲供有無天災功績,看起來頗為安定,但臣家兄卻說數月來城中商戶囤貨溢價,百姓難易度日,實在是仗著自己遠在邊地就視朝廷為無物。”
果然這個崔元側頭看她,見宋毓容臉上毫不在意的模樣果然繼續說道,“臣想定是如今帝位空懸,因此讓這些臣子生了可以輕慢朝廷的念頭。”
宋毓容聞言眉心一動,看來這個崔大人是有仇要當面報了,但面上卻仍保持著一副淡然模樣。
果然,崔元當即跪在地上,朝著宋毓容所在方向大聲奏請,“臣請代為監國的殿下親往殷城平物議安民心。”說完還抬頭,頗有些挑釁的對著宋毓容激將,“殿下初入朝堂,若是覺得為難大可以不允,臣等另尋他人前去也可。”
崔元這番話簡直是說到宋毓容心坎里了,簡直是剛口干就有人送水,實在是及時!不曾想本就是敲打氏族一黨的話卻給她幫了這么大的忙!
宋毓容都快壓不住臉上喜色,但面上還是那副淡然不在意的模樣,甚至說話時還帶上一點難以察覺的厭煩。
“崔大人這般說話是懷疑本宮的治國之能嗎?”
“微臣豈敢,實在是臣心系殷城受苦的百姓才一時間情急言語不當,愿殿下能如臣一般心懷蒼生,事成后臣愿長跪京中古剎為殿下祈福,臣替殷城百姓謝過殿下。”說完崔元又恭謹的朝著宋毓容行禮。
崔元就是看不慣這個生于皇家高高在上的公主,剛才在外面就對他這個大夫言語奚落,他一向是個要強好勝之人,最是在意這為人臣子的臉面,因此從上朝開始就思忖著要如何讓宋毓容吃虧,正巧想到昨日收到的家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