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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墓碑也不是父親要求立的,處理后事的是悲慟的長輩,媽媽的朋友。
自責沒能兼顧,又忍不住咒罵不管親生女兒的男人。
找到盧椋是聽說她有立未成年墓碑的經驗,說設計費不成問題。
那個女人強硬地把女孩的生父拉進石雕廠,非得讓他出這些錢。
遺書和班主任還有女孩的好朋友都烏泱泱地來了石雕廠。
盧椋第一次知道辦公室還能這么擁擠。
校方認為是在校外發生的,家長認為學校也有責任,長輩朋友認為是家長不管事,家長又推到學校,說學校不注重孩子的心理健康。
盧椋懶得調解,她問沉默看著遺書的初中生。
你的朋友最喜歡什么。
對方沒回答,眼淚好像變成了外頭石獅口中的石珠,把遺書碾得稀碎。
她說姐姐,我只知道她討厭自己。
又回到了那句。
要是媽媽不生我就好了。
商量到最后墓碑不做傳統的,盧椋以第一次做揚草本地的人像石刻。
按著照片雕的,不到三十歲的女人抱著穿著裙子的女兒。
人會死,石頭是永恒的,盧椋無法回答小女孩那句:姐姐,她都死了,吵架還有意義嗎?
盧椋搖頭,不想回答。
她只是說:“希望你偶爾能想起她。”
初中生的錢包還插著一張拍立得,她拿出了所有的零花錢,說可不可以加個手鏈。
這是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在那之前盧椋雕神像居多,普通人還是第一次。
她已經忘了熬了幾宿了,只知道石雕墓碑拉走的那一刻,她依然很沉重。
認識孫撿恩后,她總是會想孫撿恩的從前。
李棲人大可不撫養她。
孫飄萍沒有告訴她孩子的來歷,王蕨死守秘密,就算后面和李棲人聯系也是通過第三人溝通,沒有聊到這方面的問題。
在她的視角里,孫撿恩就是孫飄萍拋棄她的證據。
也不怪孫撿恩難以理解,盧椋也覺得太復雜了。
人實在無法用標簽概括,更像是棱鏡,能折射千萬個面,光也不同。
孫撿恩或許曾經也想過,她要承擔更多的苦悶。
或許這么多年,想過無數次……媽媽不生我\不養我就好了。
“撿恩。”
盧椋把車開回了石雕廠,假期結束,盧椋也要繼續工作,孫撿恩也有她的事。
崔蔓會和她保持線上聯系,在春節前給出音樂的小樣。
孫撿恩正要下車,抓著安全帶看向盧椋:“怎么了?”
剛才盧椋半天不說話,孫撿恩還覺得是自己把氣氛搞低沉了,試圖挽回。
“你說你想讓我重做墓碑,你想好做什么了嗎?”
孫撿恩搖頭,“我腦子里空空的。”
她也很沮喪,把安全帶的扣子插進去又拔出來,“王阿姨不是要回來嗎?我都告訴她來的原因了。”
“她要是來了發現我還沒有把合墓做好,也不知道會怎么想。”
她對王蕨的好奇,更多是想知道孫飄萍和她的相處。
沒見過生母也沒有合照的孫撿恩從不用網上的合成軟件拼湊,之前有一陣子朋友圈流行發媽媽和自己同歲的照片,孫撿恩也不為所動。
她實在太不了解孫飄萍了。
一個人要怎么了解死去的人呢,孫飄萍不是偉大的舞蹈家,更不是史書上的人物。
那個年代也不存在什么生活vlog,每個人眼里的孫飄萍都不一樣。
李棲人卻什么都不說,或許她到死都悲哀自己不了解對方。
所以寧愿默默死去,也不要孫撿恩見她最后一面。
孫撿恩人生最重要的兩個人,是真正的生離死別。
出生離,死后別,盧椋想過很多次要怎么去愛她,越想越是懊惱。
如果當年她追問老師購買畢業作品的是誰,會不會早點認識孫撿恩?
“盧椋,你怎么又發呆了?”
孫撿恩湊近,指尖點著盧椋的眉毛,“你也不要太有壓力,畢竟是我讓你重做的。”
她也有過無數次的重跳,知道其中的枯燥,伸手摸了摸盧椋的眉眼,“你難道生氣了嗎?”
盧椋握住她的手搖頭,“怎么會。”
“或許可以等王老師來揚草再動工,她不會怪你的。”
“這個墓碑,對你很重要。”
孫撿恩:“會不會太久啊?”
“雖然棲人媽媽說骨灰怎么處理都可以,但堂姐還是把選擇權給我了。”
“放在家里太久也不好。”
她冒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念頭,“盧椋,我可以先把棲人媽媽的骨灰放到媽媽的墳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