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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頌和楊夢一都沒明說過“復(fù)合”一詞， 年近或已至三十，像偶像劇一樣為了情愛痛苦揪扯當(dāng)啞巴或狂徒早已不在她們的人生劇本里了。

她們只是水到渠成地坐在同一張飯桌前， 又在夜暮深深時躺在同一張床上。

楊夢一無微不至地關(guān)心著羅頌。

她和以朋友之名照顧著羅頌的秦珍羽不同， 她的權(quán)限在羅頌沉默的放任下漸大， 直至不分畛域。

即便是對恢復(fù)有所裨益的事，只要羅頌不愿， 秦珍羽也沒法說動她， 更遑論勉強(qiáng)她， 但楊夢一總能賣乖討巧地達(dá)成目的。

羅頌的底線在楊夢一這可以低到地心，她接受她堪稱進(jìn)犯地插手自己的生活，接受她將臥室的窗簾成日拉開，讓陽光撲進(jìn)房中的每一個角落， 接受她在日光和煦的早晨將自己拉到公園散步，也接受她在自己放下筷子后的隔桌投喂。

吃喝拉撒的質(zhì)量是衡量一個人身體基礎(chǔ)狀況的重要指標(biāo)， 至少楊夢一是這么認(rèn)為的。

雖然吃得還是那樣慢， 但羅頌這兩天的胃口看起來的確比前面五天都要好不少。

楊夢一不知疲倦地給羅頌做各式各樣的食物，飯桌上不過幾道菜也講究葷素搭配好消化，她總在吃飯時悄悄觀察羅頌，巨細(xì)靡遺到同一盤菜里，羅頌夾豆腐泡的次數(shù)要比黑木耳多兩回。

她像一個最嚴(yán)苛認(rèn)真的科研人員，每一天都能從細(xì)微之處算出羅頌的恢復(fù)進(jìn)程。

除此之外， 楊夢一還特別特別喜歡肢體的觸碰， 仿佛在用觸覺重新感受羅頌的存在。

比如去陽臺那曬衣服時要繞過茶幾，她會特地走到窩坐在沙發(fā)上的羅頌面前， 摸摸她的臉，比如下樓扔垃圾前，她也要再拍拍她的小卷毛，有時甚至不在乎順便與否，在廚房做著飯，她也會探出頭來看羅頌人在哪，再小步跑到她身旁，用臉頰蹭蹭她。

但那個傍晚，她用唇瓣擦過羅頌的唇，是她們之間重逢以來最接近親吻的時刻了，楊夢一怕一下把人逼太緊，再給嚇著了。

徐徐圖之，她跟自己說，她們有很長的時光，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而羅頌不如從前敏銳，但偶爾也會捕捉到楊夢一親昵時眼中的心疼，那些她沒有說出口的話，都藏在眼睛里了。

她會被這樣的眼神燙到，苦甜參半，她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個什么感覺，但她并不討厭。

然而這一切溫馨都只會發(fā)生在羅頌狀態(tài)尚可的時候。

當(dāng)她情緒低落時，萬事萬物在她眼里都仿佛蒙上一層灰布，她只覺得無力又厭倦。

在那些羅頌?zāi)苈牭绞澜缜娜凰莸募?xì)碎聲響的時刻，任憑楊夢一如何溫言軟語，都不會得到回應(yīng)。

但這些時刻，在目前，并不少見。

羅頌蓋著一層薄毯，躺在床上或沙發(fā)上時，也不會讓人覺得她正在休息。

她總是蜷縮著，身子是肉眼可見的僵硬，臉也埋在毛線里。

她看起來仿佛乏力到了極點(diǎn)，就連呼吸的力氣也快要沒了一般，楊夢一不凝神細(xì)瞧都看不出毯子近乎于無的上下幅度。

她像畏光的蛇，也像受傷的獸，緊緊盤著身軀，咬牙扛著傷口的疼痛，但生命力依然如同流沙，一點(diǎn)點(diǎn)消逝。

在這種時候，楊夢一連呼吸都會刻意放輕，生怕驚到將碎未碎的她。

她曾手足無措，但即使自己好像幫不上什么忙，卻也無法視若無睹。

沒有任何教科書可以供楊夢一翻閱，她不敢輕舉妄動，于是最初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著，可沒過多久就會再靠近一些，一次比一次近，直到挪到羅頌身邊。

當(dāng)被抑郁情緒圍困時，羅頌?zāi)芸康闹挥凶约骸?

她必須一次又一次單槍匹馬走出困境，外人能做的也只有無聲陪伴。

楊夢一猶豫再三，一開始只將手搭在她毛毯的一角上，但不一會，同一只手就會覆在的腿或手掌上了。

她希望自己的撫摸能讓羅頌好受一點(diǎn)。

有時兩人會維持一個姿勢，一躺一坐，到太陽消失在地平線也久久不動，但只要羅頌撥開毛毯睜開眼，她第一眼看見的都一定是楊夢一。

但其實，即使羅頌如今的生活幾乎由她一手接管，楊夢一也并不覺得這是一場單方面的付出。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些年，漂泊感從未遠(yuǎn)離過她。

直到回到羅頌身邊，她才終于能安定下來，而生活也才再次具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