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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站前, 她最后抱了抱楊夢一, “暑假見。”
楊夢一埋在她的懷里,安靜地點頭。
其實她現在比趙紅敏還要高些,垂著脖頸將腦袋貼在對方耳邊的樣子,倒還真的像個孺慕的孩子。
趙紅敏輕笑, 環在她背上的手輕輕拍了拍,是安慰, 也是鼓勵。
目送老師進車站后, 楊夢一沒再去榮崗,攔了輛出租車直接回了羅頌那。
但今兒是假期最后一天,盡管非工作日,但路上竟有些堵車,途中一段一公里的路段堵了二十幾分鐘,等車停在小區門口時, 已近六點。
她念著羅頌一個人在家, 下了車就快步往小區里走,但沒走兩步又急剎車, 腳步一轉,再次走出了小區門。
冰箱里沒什么食材了,這會兒再在買菜軟件上買的話,送來估計都得過七點,楊夢一決定去附近的小超市看看有什么菜能買。
但傍晚的菜攤幾乎啥也沒剩,她挑挑揀揀選出幾棵還算新鮮的菜心,又買了塊豆腐,想著晚飯干脆下個面算了,能快些。
可再快也得小半個鐘,楊夢一付款時看了眼時間,粗略估算一下,發現晚飯最早也得七點半才能上桌。
一想到這,她便有些焦急,畢竟她們平時可沒這么晚吃飯,她擔心羅頌的腸胃會不舒服。
從超市出來時,她的步子明顯急促許多,跨得又大又快。
然而,她肩上那比離開時大得多又重得多的行李袋,卻拖了后腿。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楊夢一覺得半邊肩膀都不是自己的了,看著眼前的階梯,她深吸一口氣后,才憋著勁兒往上爬、
但終于踩上最后一級階梯的時候,她還是累得嗬嗬喘氣,靠著扶手歇了會兒才勉強能邁步往家走。
一通折騰下來,天已經黑透了。
楊夢一一抬腳,感應燈亮起,她將裝著蔬菜豆腐的塑料袋的提手穿到腕部,才伸手往行李袋邊摸鑰匙。
她的肩膀又累又痛,動作也不甚靈活,好一會兒后才捏住鑰匙,在接連兩聲咔噠后,打開門。
屋里灌滿了夜色,黑魆魆一片,仿佛無人在家。
楊夢一愣神一秒,目光卻如飛蛾一般,轉瞬被最遠處的陽臺上的亮光吸引。
她定睛一瞧,那紅紅的是一點火光,在漆黑中若隱若現、若明若暗。
“……羅頌?”她的語氣聽起來并不是很確定。
盡管她的聲音極輕,卻還是仿佛帶起了某種強烈的震感。
嗒地一下,那火光掉在了地上,隨之而來是有如實質的視線,在漆黑中,釘在了她的身上。
楊夢一睜大了眼,試圖辨清眼前的一切,卻只能模糊地分辨出那道鑿進黑暗中的更黑的影子,那是羅頌的形狀。
秦珍羽是四點多離開的,那之后,羅頌就回床上窩著了。
但她毫無困意,只是睜著眼,在床上發呆罷了。
恍神中,仿佛有人按下了倍速鍵,待羅頌思緒回籠時,左右鄰里家已經傳出鍋碗瓢盆碰撞的叮當聲了。
她的手機早已沒電了,但她懶得充,只在天地萬物的變幻里推敲時間的腳步。
她緩慢地轉轉眼眸,目光像耄耋老人一樣遲鈍地踱至窗戶處,窗簾縫隙里漏進的昏黃夕輝,映得她的淺瞳顏色越發淺淡。
羅頌似乎又走神了,直直地盯著那線光,看著它如何越發低沉。
耳朵聽到的世界是熱鬧的,但眼睛觸及的一片幽暗卻寂寥無比,相悖的感知撕扯得她頭皮發麻。
混亂中,羅頌久違地想要抽一根煙。
羅頌并沒有開燈,打擾屋內的昏暗,這漆黑夜色讓她怪異地升起些安全感,類似被世界遺棄所以無需擔憂他人目光與規則的自由。
她輕車熟路地找到放煙的柜子,在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一條塑封完整的香煙,和買煙時老板送的火機。
火機不貴,是最便宜防風火機,機身上印著俗氣又喜慶的“恭喜發財”。
羅頌一直在同一家煙酒行買煙,就在小區附近,次數多了就成了熟客,不僅買煙時會搭個火機什么的,有時候她路過,老板都會跟她打聲招呼,甚至給她遞根煙。
羅頌坐在陽臺的露營椅上,斂著眼,沒什么表情地拆出一盒煙,又熟練地撕開塑封,扯掉錫箔紙,抽出一根香煙。
她已經很久沒抽煙了,但這套動作做過無數次,無需動腦,手自然而流暢地捏破爆珠,隨后將煙塞進她的唇瓣之間。
她一手撳著火機,另一手習慣性地擋在火苗旁,微微垂頭,叼著煙探進火焰里。
煙絲被火燎得發出輕微細響,燒出亮紅的光,羅頌深深吸進一口氣,待尼古丁在肺里轉一圈后,才仰著頭徐徐吐出。
然而雖然動作不見生疏,但她的這具身體太久沒有接受過香煙的刺激了,只這一口,竟就讓她有些頭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