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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老師心滿意足了，只哼笑一聲。

這天晚上，楊夢一的確沒再等到那扇門打開。

秦珍羽走后，她在樓梯上枯坐了很久，也哭了很久。

秦珍羽沒有明言指責(zé)，但語氣里的怨懟不做假。

她說話的時候，她就想哭了，只一直忍著，不想被人解讀為鱷魚的眼淚。

可獨(dú)處時，在夜色的掩護(hù)下，她依舊哭得無聲，就連喉嚨里抽起的氣聲，都被她用力壓下，實(shí)在哭狠了，就抱著腿，將臉埋到腿間。

她從沒想過羅頌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而對方的坍圮中，還有自己砸下的巨石。

她很后悔。

秦珍羽是該討厭她的，她只聽著，都忍不住討厭起了自己。

待哭泣漸止，楊夢一回頭看著那扇緊闔的門，好一會兒后，才抖著手從包里摸出手機(jī)，在搜索框里打下“抑郁癥”三個字。

“抑郁癥軀體化表現(xiàn)”“抑郁癥康復(fù)”“抑郁癥的病人的家屬應(yīng)該怎么做”“抑郁癥……”

她坐在樓道里，不厭其煩地一條一條看過去，又將言之有物的一一收藏。

手機(jī)屏幕散發(fā)的光映亮她臉上的專注。

楊夢一忘了時間，直至萍姐忽然打來電話，問她什么時候回家，她才意識到夜色深濃。

眼睛因在黑暗中久視屏幕而干澀酸疼，她眨眨眼，又回頭看了看那扇門，才慢吞吞地拿起身旁早已涼透的外賣，往下走去。

路過三樓房東家時，她看到門口擺著一袋垃圾，想起羅頌從前經(jīng)常順手給二位老人家跑跑腿，便也走上前去，拿起了袋子。

小區(qū)里的垃圾箱還在原位，只是藍(lán)藍(lán)綠綠的塑料桶早已被曬得掉色泛白。

楊夢一將手里的兩個袋子通通投進(jìn)桶里。

做完這一切，她抬頭往上覷望，卻還是什么都看不到。

她嘆一口氣，緊緊肩上的包，終于不得不離開了。

第二天是周六，秦珍羽從鄢容家出來后，在附近打包了份早餐，隨后跳上計程車就直奔羅頌家。

她一邊喊人一邊敲門，好一會兒后，那門才被拉開一條縫。

然而羅頌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定睛望著秦珍羽，隨后又往其他地方瞟望，見的確沒有旁人，才溫吞地將門打開，讓秦珍羽進(jìn)來。

秦珍羽一進(jìn)屋就拉著人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確認(rèn)些什么，羅頌的情況很難再糟糕到哪兒去，只是她總?cè)滩蛔?dān)心。

羅頌神色懨懨，本就不清明的腦袋因過多的安眠藥而異常混沌，便也升起些焦躁，把手從秦珍羽那抽回，不發(fā)一語地往沙發(fā)走去。

秦珍羽心下嘆氣，跟著走過去，將手中的塑料袋擱在了茶幾上，“吃點(diǎn)早餐吧，昨晚你就沒吃飯吧。”

羅頌沒有胃口，卻也知道秦珍羽在這些事上的執(zhí)拗，只好依言拆開袋子，喝起了粥。

秦珍羽循例去檢查藥盒情況，甚至還特意打開櫥柜，看到幾條煙仍在原位，悄悄松了口氣。

羅頌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抽煙了，她沒力氣，也并不渴望什么，在這種時候倒成了好處，但昨晚情況特殊，秦珍羽腦海中閃過一千萬中可能，只待現(xiàn)在一一確認(rèn)。

一番檢查后，羅頌也剛好放下勺子，但碗里的粥卻沒少多少。

秦珍羽也不勉強(qiáng)，只走到她身旁坐下，遲疑著，不知該怎么開口。

大家一同坐在沉默里，都不說話。

但秦珍羽還是憋不住話，覷著她的臉色，“那個，昨天楊夢一來找你了，你感覺怎樣么樣？”

羅頌抓過沙發(fā)上的毛毯，堆在身上，手埋在絨線里，藏起無法控制的顫抖，半晌后才低低道：“我以為是幻覺。”

其實(shí)哪怕到了這一刻，跟朋友一起坐在寬大柔軟的沙發(fā)里，聽她講起楊夢一這個人，羅頌依舊有種不真實(shí)感。

但不真實(shí)感的頂峰出現(xiàn)在昨晚，不是看到楊夢一的時候，也不是扶著馬桶嘔吐時，而是赤身祼體，縮在被窩里，安眠藥起效的瞬間。

不止楊夢一的突然到訪，就連楊夢一這個人，都仿佛透明起來。

羅頌昏然中覺得，似乎整件事，從怦然心動到哀絕分離，都是她自己杜撰的。

隔門對視的那一眼，看起來也像不知哪部電影中的鏡頭，是她的大腦移花接木，將這場虛無的愛戀烘托得更具悲劇色彩而已。

就像這個不真實(shí)的世界一樣，所有都是假的，因而她心口的疼痛也應(yīng)該被忽視不計。

人怎么會因?yàn)椴淮嬖诘臇|西而心如刀割呢，她想。

羅頌的意識沉入深海前的最后一秒，猜想明天再睜眼，這場幻覺便會消散了。

三顆安眠藥并沒有讓羅頌沉睡多久，小區(qū)旁的街道里傳來叫賣聲時，她就醒了，如同宿醉的人帶著渾身酸痛，踩到地板的每一下都像踩在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