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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頌覺得目之所視的一切忽然旋轉起來,她也跟著晃蕩起來,失了力氣,又找不著重心。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掙扎著從地上爬起。
羅頌脫下身上的衣服,赤祼地站在洗手臺前,與鏡中的自己對視。
鏡中人臉色蠟黃,眼圈烏黑,面頰凹陷,發絲如枯草。
這副身體不過一具皮包骨,血和肉早已消失不見,就連顫抖的震動都仿佛能讓她倒下再破碎。
她只看著,就覺得厭惡。
她知道自己如今形衰體壞,脆弱不堪,跟楊夢一記憶中的人相差甚遠。
她甚至覺得自己不是羅頌,只不過是一條哀哀將絕的狗。
她怪異地升起些嫉恨,她嫉妒從前的自己,唾棄現在的自己。
羅頌撇開眼,只打開水龍頭將手洗凈,又盛了點水,簡單抹抹嘴,就抱著手臂轉身出去了。
體內的疼痛是如此強烈,以至于她分不清究竟是來自于哪,仿佛時時刻刻都有細針順著毛孔扎入,刺進血管里,沿著經脈游走。
她緩慢的步伐因慌張而逐漸凌亂,她走到那一堆被秦珍羽分得極整齊的藥盒里,隨手拿出黃盒的,打開將藥片倒在手心里,隨手拿起邊上不知開了多久的礦泉水送著服下。
但她還是心慌,干脆將睡前才吃的安眠藥也一同服下,甚至還特意從藥片板里多摳出兩片,忙亂地吞到口中。
無論是什么藥,只要能讓這一切過去就行了。
羅頌甚至不切實際地希望,自己此刻不過仍處于一場夢中,這只是一場噩夢罷了
第230章 小秦和小楊,坐在樓梯上
楊夢一知道羅頌大概是生病了, 但在見面之前,卻怎么也想到她能憔悴至此。
羅頌從前也并不胖,但那瘦是精瘦, 看著跟小白楊似的,高高直直緊繃繃, 可方才那一照面, 她連臉頰上都沒掛幾兩肉了, 面色青黃,頭發與衣衫一樣凌亂, 看著就沒有好好梳洗整理。
她身上有一種磨蝕過后的滄桑。
可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即便是周末不用出門, 也一定穿著成套的家居服,晨起也會記得梳理自己的卷毛。
楊夢一該想到的,能讓一直視她為仇讎的宋文麗都彎腰低頭,羅頌的情況必然是十分糟糕。
但實際情況還是超乎她的想象, 以至于只一眼,心疼便蔓延開來, 聲音里也漫上了哭意。
羅頌動作遲緩, 像掉幀的老電影,楊夢一看著她的眼神從迷蒙到清醒,再慢慢氳起不可置信和……驚惶恐懼,就連顫栗也隨之而來。
她看起來像被逼到絕境的驚弓之鳥。
楊夢一沒心思管究竟發生了什么事,那一刻,她恨不能立刻欺身將她擁入懷中。
但羅頌關上了門。
隔著門, 楊夢一能聽到里頭傳來陣陣嘔吐聲, 她心急如焚,只大力拍著門, 喊她的名字。
然而拍到她手都發疼,提著的外賣也涼透,她也沒等到羅頌的回應。
里頭漸漸沒了聲響,楊夢一也停下動作。
她的腦海中亂七八糟地填進許多東西,羅頌的病容、宋文麗的哭腔,還有這間舊居——在她離開后,羅頌獨自居住了七年的房子,它們與那些久遠的記憶交纏碰撞,楊夢一混亂得頭脹眼花,怎么也理不清。
她憂心著羅頌的安危,因而不想也不能離開。
可門紋絲不動,她只站在門外干等。
她只期待這扇門會再次打開。
然而生活總是極具故事性,門開之前,另一個多年未見的故人先來了。
“你來干什么!”秦珍羽人還沒爬到四樓平臺,話就已經爆出了口。
黑暗中忽然響起一聲怒喝,驚得樓道的燈唰一下亮起,就連楊夢一也結結實實被嚇一跳。
她還沒過回過神來,那人已經大步跨到她面前,皺著眉重復道:“你來干什么。”
秦珍羽是跑上樓的,此刻氣喘吁吁,但也沒削弱多少她語氣中的不善。
楊夢一愣神,就著昏黃的燈光打量幾眼,很快反應過來來人是秦珍羽,而她身后還跟著另一個女人。
然而認出了人,她才開始感到尷尬,從前看過的所有書籍電影都沒教,有朝一日跟前任怒目圓睜的好朋友面對面時該說些什么話。
但秦珍羽顯然并不真的需要她證明自己的溫和無害,反正無論她說什么,都很難動搖她的警惕與防備。
她的胸膛起伏著,氣還沒喘勻,眼神卻不肯認輸,直勾勾地盯著她,此時看著倒真像一只炸毛的巨獸。
鄢容見狀不對,走上前來,輕輕拉住她的手,想讓戀人冷靜些,只是效果甚微。
秦珍羽仍瞪圓一雙眼,充滿敵意地盯著眼前人,可楊夢一看著,卻隱約覺得對方好像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