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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前一天,賀一川提出到村子周邊轉轉,權當放松一下連續幾天都高度緊張的精神。關揚想一想,同意了。
黔西南多山,素有“萬峰成林”的名頭。走在這里,關揚只覺得內心暢快極了——清可見底的泉水溪流穿過木橋、花樹,遠處的群山影影綽綽,這是國畫里才能見到的景色。
“這里面有魚嗎?”關揚問走在前頭給二人領路的一個本地男孩。
“有!”男孩叫萬承祖,今年十三歲,皮膚黑黝黝的,性格開朗,做事利索。
見關揚和賀一川二人不信,萬承祖索性脫了鞋,掰下一截又粗又長的樹枝扎進河里。
“誒誒誒,小心點兒!”兩人異口同聲喊起來。
想起每年暑假學生游野泳溺亡的新聞,關揚冷汗直流,剛打算脫了鞋把萬承祖撈上來,男孩已經站起身了。
“叔叔,有打火機嗎?”萬承祖的樹枝上戳了一尾還在掙扎的魚,他舉起魚晃了晃,“我們可以吃原汁原味的烤魚!”
“有…”關揚的打火機從口袋里露了個頭,又被塞了回去——周邊全是樹林,他怕引起火災,“走吧,回家再吃。回頭把這兒燎著了都得完蛋。”
“好。”萬承祖舉著魚,朝岸邊靠近。
“噗通”一聲,也不知踩到了什么,關、賀二人只見萬承祖又摔進河里,濺起一大片水花。
“我的個老天爺啊!”也顧不上脫鞋了,關揚一腳踏進河里就去撈人。
除了猝不及防摔倒時嗆了兩口水外,男孩沒受什么傷,只是那個叉著魚的樹枝不見了。
“行了行了,你先上去,我來找。”關揚看男孩一臉失望,擼起袖子親自上陣。
這條河不深,水流剛剛到關揚腰部。他微微彎下腰在河底摸了摸,摸到一個長條形物體,估摸就是那根樹枝,便想也沒想撈了上來。
“啊——”
賀一川在給萬承祖擰衣服上的水,這下被關揚的叫聲嚇了一跳。抬頭看過去的時候,水面上濺起一道巨大的波紋。
“怎么了?沒事兒吧?”
“水…水蛇。”關揚連滾帶爬往岸邊走,連帶著回話都結巴起來。
“我以為什么事兒…”賀一川懸著的心又放回肚子里,“放心吧,大部分河里的水蛇都無毒,海蛇才有毒。”
上了岸,關揚也不管褲子鞋子里的水,只是直愣愣盯著眼前的河流發愣。
“沒事兒吧?”賀一川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一條蛇而已,至于嘛。”
“沒事,沒事。”
關揚的臉色有些發白,有了這個小插曲,丟掉的魚也顧不上了,三個人決定回家。回程路上,他幾乎是一步三回頭,像要把小河望穿。
“那不是樹枝。”凌岓聽完,敏銳地捕捉到了問題所在,“你摸到什么了?”
“骨頭。”回憶起從河里撈上來的東西,關揚的臉色煞白,“像是小孩的一條腿,還連著腳丫子。”
凌岓沒說話,只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自那之后,我就被纏上了。”關揚繼續說著,眼神逐漸變得驚恐起來。
回到村子里,關揚趁著沒人,曾給賀一川提了一嘴這件事。賀一川一臉狐疑,堅定地認為關揚看錯了。
回家之后的頭三個月并沒有發生什么異常,就在關揚快要把這件事忘了的時候,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一個胖嘟嘟的小姑娘穿著開襠褲晃晃悠悠朝他走過來,兩個短粗短粗的羊角辮被紅頭繩綁著,甚是可愛。
“爸爸,爸爸抱。”小姑娘張開胳膊,軟軟糯糯的聲音聽得人心都化了。
“小妹妹,我不是你爸爸,你是不是迷路了呀?”夢里的關揚蹲在小女孩面前,捏起嗓子問。
“爸爸,爸爸。”小女孩不回答,只是張開雙臂靠近。
再一轉眼,小女孩的眼睛驟然睜大,眼角和口鼻處滲出鮮血、泥沙和水,聲音也變得凄厲刺耳——“爸爸!爸爸!”
關揚被嚇醒,環顧四周,好在這只是個夢。
第二天中午,關揚回家,門口放著一個快遞盒子。起初他以為是送錯了,可收件人信息上明明白白寫著“關揚”,手機號碼也是他的,他只好拿回家拆看。
“你敢相信嗎?”關揚扯著自己的頭發,聲音不自覺提高,“三個月前河里的人骨頭被寄到了我家,我家!”
“我信。”凌岓輕拍著關揚后背,試圖讓他放松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