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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美院分數(shù)線是低一些，但你中間耽擱了段時間，還有一年就高考，暫時不能掉以輕心。”

懷寧應(yīng)著，將綠色一口口消滅掉。

“老師和同學們怎么樣？到新班級差不多一個學期了，應(yīng)該適應(yīng)了吧。”李莉優(yōu)繼續(xù)問，也繼續(xù)夾菜。

懷寧抿唇笑了下，說都挺好的。

飯后，懷寧幫著收拾碗筷，有一下沒一下地擦，余光瞥向冰箱處貼保鮮膜的李莉優(yōu)。

她小聲喊了句媽媽。

李莉優(yōu)從冰箱里伸出腦袋。

“我必須要考青城美院嗎？”

“不想留在青城？打算去哪兒？”

李莉優(yōu)同樣喜歡問句。

但與懷寧不同的是，她并不是為了了解對方的需求。

“我看青城挺好的，一年四季景色都鮮明，你剛來不適應(yīng)，但等到高考，我們差不多到這里一年多，你就會喜歡的。確實青美各方面都稍次一些，但也不是隨便進的，你現(xiàn)在的成績都不能保證百分百錄取。”

懷寧沒去看她的表情，拇指捏著碗沿不停摩擦。

“懷寧，你問這個，是想考哪個學校？”

“沒太想過，只是對青美了解不多，覺得不如另外幾所出名。”懷寧往嘴里又塞一口飯。

李莉優(yōu)笑了，過來接她手里的碗，“對自己要求倒挺高，那得繼續(xù)加油把成績趕上來。”

“不過不用太緊張，畢竟你從小開始就開始學畫畫，十幾年經(jīng)驗?zāi)兀偟帽劝胪竞湍阋粋€賽道的那些人有優(yōu)勢。”

懷寧不再講話。

——

外婆家是個挺小的三居室，懷寧住在最里面的房間。

做了最大利用率的空間，書桌依舊離小床很近，修訂數(shù)學卷子的懷寧無論如何也不理解答案解析上倒數(shù)第二道大題的第三問。

又努力十分鐘后，徹底放棄。

轉(zhuǎn)了兩下，身體往后，腰懸在床緣與凳子之間。

李莉優(yōu)為了她做功課新?lián)Q的燈，光強，掩蓋住靜謐夜晚漂浮著的細微塵埃。

她的房間朝北，不常有光，有時會想將一絲神魄抽離出來往南邊去。

“媽媽，我睡了。”

心思一動，懷寧鎖上門，翻出個牛皮袋子，里面裝了許多張空白的a4紙。

懸燈關(guān)掉，她擰開桌子上那盞臺燈。

他會側(cè)過身，手里握一支筆，撐在腦袋后，斂眼去看那道圈出關(guān)鍵條件的數(shù)學題。

神情專注的清雋少年由她一筆一畫飛快描出大致輪廓。

快要完工，懷寧速度慢下來，她重新審視一遍。

不夠立體，不夠生動，不夠像。

手部細節(jié)擦掉，眼睛要重畫，發(fā)型會變的。

否定一圈，她卻遲遲無法繼續(xù)下一筆的改動。

感知畫面的能力沉到最底處，她在望不到邊際的大海上尋找一艘船，人也隨著下沉，雙肺呼吸不到新鮮氧氣。

懷寧趴到自己的臂彎中，將臉轉(zhuǎn)過去，看著揉不出痕跡的棕色牛皮袋。

這是第十八張柯遂。

袋子里除了空白的紙張外，依舊保存著另外十七張人像畫。

是她差一點就要送出去的生日禮物。

——

來到青城三天之后，四月十二日，是柯遂的十八歲生日。

懷寧還沒入學，連著好幾天躺在房間里無所事事。

李莉優(yōu)一大早出門忙著找工作，不在家，外婆聽著錄音機咿咿呀呀午睡，懷寧觀察完畢，決定悄悄溜到客廳里打電話。

撥了三通無人接聽。

機械女聲聽得懷寧心急，一時忽略掉李莉優(yōu)開門回來的動靜。

“媽媽。”懷寧主動坦白：“我想打個電話。”

李莉優(yōu)這幾天心情都不算好，倒不如誠實點。

“給誰？”袋子被隨意扔到沙發(fā)上。

懷寧離那袋子有點距離，但她仍起了身，說：“柯遂，我之前說好了要去給他過生日。”

“通了嗎？”

懷寧搖頭，“過一會兒我再打一個吧，可能他還沒回家。”

下午李莉優(yōu)沒再出去。

懷寧撥通第四遍的時候，她坐在另一端。

那真是糟糕的一次對話。

柯遂問她問題，她心虛，也顧著李莉優(yōu)的面子和自尊，一個也回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