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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影并不回答，他一轉(zhuǎn)身化作一陣白霧，伴著漸行漸遠(yuǎn)的笑聲升騰而起？，消失在天邊。

夜色又變得沉寂無聲。

周遭的風(fēng)也散去了，迎面吹來的微風(fēng)習(xí)習(xí)，暖和了很多。

鬼將軍額前的發(fā)飄飄著。

身后忽然？傳來翻動書頁的聲音，楚樾回頭看去。

小花園邊的臺子上，太？子祁昭斜斜靠在一把小桌臺上。他手邊是一本？書冊，還有半盞茶。

他百無聊賴地捏著書頁邊角，滿臉寫著無聊，還張嘴打了個哈欠。

可他沒有腳，小腿以下是一片霧。

那身影也是半透明的。

楚樾靜靜地站在一邊望著他。

這樣的事，這兩千年里已經(jīng)有過太？多了。他知道，那祁昭是片幻影。

靜靜地望著他片刻，楚樾想起？國破時的事。

那時他已經(jīng)奉命成了北疆軍的統(tǒng)領(lǐng)。

他父親楚閎在與北疆狼族最后一戰(zhàn)時在前線受了重傷，沒了一只眼睛和胳膊。

楚樾雖也傷著了，但？好？在都能恢復(fù)，可他父親的胳膊卻不會？長出來了——那條胳膊是被強(qiáng)大精壯如？虎熊般勇猛的狼族首領(lǐng)手拿一把大刀生生劈下來的，從？肩膀處開始斷掉了。

皇帝祁邕心痛不已。

最后一戰(zhàn)后狼族大滅，老將軍功成名就，干脆就此？留在京中做了個閑職。

而北疆軍統(tǒng)領(lǐng)一職，交給了楚樾。

國破時他尚在北疆，消息八百里加急傳來時他立刻領(lǐng)軍動身。跑死了八匹馬，終于在十日后趕回了京城。

那時，那已經(jīng)不能說是京城了。

敵國鐵騎踏過，滿面瘡痍。大片大片的殘垣斷壁之中尸首斷肢無數(shù)，尸骸滾滾，血與沙塵一同蒙上了那些恐懼扭曲的臉。

京中下了大雨，滿地雨泊漫血猩紅，殘垣斷壁之中血流飄杵，原本？清澈的河流湍急地咆哮著鮮血的河。

河里嘩啦啦地浮起？斷臂，河邊是已經(jīng)不再撲騰的死魚。遠(yuǎn)處不知是因什么？才燒起？來的火已經(jīng)被大雨澆滅了，飄起？微弱的黑煙。

尸橫遍野的京城里一片荒蕪，腳下踩過血泊，滂沱大雨打濕了前發(fā)，楚樾伸手把它抹開。

雨幕傾盆，他帶著兵馬在京城廢墟里聲嘶力竭地邊喊邊找，最終在原本？是“京郊”的地方找到了臨時支起？來的幾個棚子。

看見他的兵馬，有臣子跑出來向他搖臂大喊：“楚將軍！楚將軍！這里！楚將軍！！”

楚樾趕過去，就見棚子里面盡是衡國的臣子，還有許多重傷的百姓與護(hù)衛(wèi)京城的御林軍。

一些醫(yī)官和宮里的太？醫(yī)圍在傷患身邊忙忙碌碌，臣子把楚樾領(lǐng)進(jìn)了棚子深處。

最深處聚集著衡國重臣，一群人圍著一張破敗的刺喇喇的木頭桌子，面容沉重。

楚樾走近過去，見那桌子上擺著一張地圖。

見他來了，有人站起？來，叫了他一聲樾兒。

是他父親楚閎，他父親也受了重傷，半個腦袋和上半身都裹滿了白布，白布還透著血紅。

他父親咳嗽著，楚樾走過去，環(huán)視一圈四周，沒見到想見的人，反倒在最顯眼的地方看見了披著破舊毯子捧著一破碗白粥的二皇子祁烽。

楚樾皺皺眉。

重臣們看見他，也都高興起？來。

有許多人松下一口氣，嘰嘰喳喳地說起？了話。

“楚將軍回來了，我們就放心了！”

“是啊，多少不怕再被襲了……”

“北疆軍也都回來了，這可是先帝最看重的軍隊……”

眾人竊喜慶幸依靠的話語聲中，楚閎沒有任何驕傲或得意。

他招呼楚樾過來坐，語氣凝重，一聽便是要告訴他現(xiàn)狀，委以他重任。

楚樾卻沒動。

他抬起？眼皮，問道：“殿下呢。”

有人以為他說祁烽：“二皇子殿下當(dāng)然？是在此？處了——”

“我說太？子殿下。”楚樾冷冷一眼掃向楚閎，“不是說太？子殿下遭敵突襲，重傷不起？嗎。”

“殿下呢。”

他問了第二遍，語氣比第一次更陰冷。

在北疆出生入死的將軍一沉下來語氣，殺氣黑壓壓地就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