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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昭怔了怔:“在我四歲之前,是什么時候見過我?”
楚樾笑了笑:“是在您很小很小的時候,殿下不必細問了,您肯定是不記得我的。”
“很小很小是什么時候啊?”
“就是很小的時候啊。”楚樾紅著臉笑,“殿下若想知道,便等我下次凱旋回京吧。等下次回京,我便來告訴殿下,那是哪一年的事。”
祁昭不太高興:“你膽子不小啊,還敢要我等著啊?”
祁昭只是裝兇罷了,實際上不會真生氣,他總愛這樣嚇唬楚樾。
楚樾心中清楚,也不害怕,還是輕笑著說:“臣也是為殿下著想呀。等待這事兒漫長又熬人,若是有個盼頭,心中有所期盼了,就也不會太過煎熬了。”
楚樾大著膽子往他身上湊近幾分,兩人相互貼得更緊了些。
祁昭本就是摟著他脖子的,楚樾這一動,和往他懷里鉆沒差別。
他們離得更近,幾乎沒有距離了。
說話間,彼此吐出的氣息化作的白氣都一分分清晰可見。
楚樾臉上越發紅了,笑意也難掩。
“這是我母親說的。”楚樾說,“母親總是在京城里等父親回來,侯府里總是有些冷冷清清。母親說,等人回來總是煎熬,不過父親是個精明人。父親每次出征前,就總跟母親保證些什么。這樣母親等起來就有了盼頭,倒也不那么心酸了。”
祁昭有些稀奇:“那都保證些什么?”
“什么都有呀。比如帶母親去廟會,陪母親回江南老家……”
“我也想去廟會。”
楚樾無奈地笑起來:“殿下若想去,就與陛下說一聲就好啊。”
“你傻啊,我是想跟你去。”
祁昭恨鐵不成鋼地往他心口上拍了一下。
楚樾愣了愣,隨后又笑起來:“是臣愚笨了。好,既然殿下想同我去,那待下次歸京,臣就與殿下同去廟會。”
“那可就說好了啊。”祁昭說,“你父親楚大將軍可說過,你們這些打仗的不說假話。一言既出,那就是駟馬難追了。”
“是是,”楚樾輕聲笑著應,“楚家是將門名家,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京城飄著飛雪,太子祁昭坐在雪里,還把他的大將軍扯得一同跌下來,陪他坐在殿前的雪里說這些無足輕重的傻話。
周圍的雪大了,風也大了些。
楚樾滿嘴答應了他。或許是坐在雪里太冷,大將軍的臉紅得很厲害,連耳朵根都跟充血了似的紅。
大將軍卻好似絲毫感覺不到冷,向他紅著臉笑著,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
太子祁昭看著他。
這宮中雖然兇險,可每個人都做足了表面,暗流洶涌的海面上一直是明媚的粼粼陽光。
太子見過了很多人笑,后來他長大,也看穿了每一張笑臉上的假惺惺。
可楚樾從沒有。他向他笑起來時像雪里開出來的冽梅,像黎明時乍破的天光,像黑暗里燒起來的一把篝火,從來都直接得很,眼睛里總是像有一捧火在向著他燒一樣,從不作假。
祁昭笑著看他,笑容略微發苦。
他目光微顫地看著楚樾,喉頭發哽。
小楚將軍,假若我哪天不是太子了呢?
假若有皇命下來,要你棄忠于我,你該當何?
祁昭很想繼續問,可面對這張笑顏,這句話卻在喉嚨里哽住了,上不去也下不來。
半晌,祁昭也只好釋然地笑起來,很是無所謂似的說:“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下次回京了。到那時,你得接我出宮去廟會。”
楚樾說好。
那日風雪不大不小。
太子祁昭和楚樾一起坐在養心殿前的雪里,在楚樾要回北疆的當天,對著紅如鮮血的宮墻前的風雪,說了一些蠢得沒邊兒的胡話。
反正都蠢到這地步了,再蠢一些也沒關系。于是太子祁昭伸出手,要他跟自己拉勾。
“就像我六七歲那時候一樣,”祁昭說,“拉拉我嘛。”
楚樾無可奈何,伸手與他小指勾住小指,拉了勾。
楚樾走了。
這一天里,祁昭再沒有說任何有關宮內爭位的事。帶著楚樾回宮里喝了半壺酒后,祁昭送他出了宮。
他站在宮門口,目送侯府的馬車離開。隱隱約約,他看見馬車的簾子被掀開,楚樾似乎探出頭來看向了他。
楚樾看了他很久。祁昭不知道他當時看著站在宮門前的自己想了什么,隔著慢慢大起來的雪,他也看不清楚樾看過來的眼神。
雪真是個好玩意兒,一下起來就能埋沒很多有形或無形之物。
不論是東西還是情緒。
雪變大了,但好在老天有眼,傍晚楚樾要走時,雪又停了。
祁昭坐上馬車去了城門前,去送楚樾。
二皇子祁烽也來了,還帶來了公主祁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