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漁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分針才轉過四分之一的弧度。
“我先想想,你們從頭再做一遍。”
門扉擦出的聲響無限放大,宛如敲鐘的鐘擺。
楚茉捏著手里的那頁報告,額頭溢出一滴冷汗。
從玄關到室內不過三步距離。
許冠清只需要一撇頭就能看到,曾說過希望得到信任的人,正在翻他的桌子。
目的不言而喻。
怎么辦?
楚茉環顧四周,鎖定身旁的衣架。
“嘩啦——”
許冠清心頭一跳,三兩步跨進屋內。
桌面上的報告摔在地上,散作一團,衣架橫倒,他的白大褂下鉆出一顆亂糟糟的頭。
楚茉身上蓋著他的衣服,偏過來的眸內汪了一泡水。
“許老師……”
貝齒咬破唇上的傷痕,血絲溢出,染紅唇瓣:“對不起,我看你衣服快掉了,想給你掛掛好。”
許冠清深吸口氣,冷凝的神色松散些許。
他扶起他的衣架,又揭開他的衣服,剝出底下的楚茉:“有沒有摔傷?”
楚茉攬住他的肩膀,小聲哼哼:“膝蓋有點疼。”
許冠清身子僵了一瞬,托起楚茉的雙臂:“冒犯了。”
她又騰空了,但跟前幾次都不同。
她被許冠清這個鐵直男給拎起來了。
托住她的腋下,從地上,滴溜——拎,起,來,了。
楚茉無語地裝咸魚,筆挺地挨上沙發。
許冠清握住她的膝蓋,輕輕打圈:“這樣疼不疼?”
修長白皙的指節蓋在黑色布料上,大手輕而易舉地包住她的膝蓋骨,指尖蹭過大腿,楚茉向后縮了下。
“疼?”
楚茉搖搖頭:“不疼。”
腳跟沾地,許冠清從地上站起:“應該是摔了烏青塊,回去擦點藥水。”
楚茉撐起身體:“許老師,抱歉弄亂了你的桌子。”
許冠清向后瞥了一眼:“沒事,都是廢紙。”
“廢紙?!”
楚茉撞上平淡的視線,壓低揚起的聲音:“這,這么多都是廢紙嗎?”
許冠清與她對視片刻,撇開頭:“實驗失敗了,目前的思路是錯的,這些當然是廢紙。”
他冷冷道:“你可以和謝南蕭匯報了,不必在我身上再花費心思。”
那她剛才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拍的照片算什么?
楚茉凝視許冠清的側臉。
冷淡緊蹙的眉,繃緊的下頷線,以及半垂睫毛下一閃而過的失落。
原來天才也會失敗,也會因為失敗而難過。
許冠清拿起角落的笤帚,將他耗費無數日夜寫下的實驗報告掃進畚箕。
就如同他口中的“廢紙”一般處理。
“冠清,小輩里就你最有天賦,你得撐起許家的門楣啊。”
“這么簡單的奧數比賽都拿不了第一,你有什么臉哭?發燒是借口嗎?發燒是理由嗎?發燒就可以犯蠢嗎?”
“天才是不會失敗的,許冠清,你記住。”
從他記事起,頭上就被套上天才的光環。
許家需要一位天才,他的父母需要一位天才。
他們在他身上耗費了無數心血,精心為他鋪好一條通往天才的康莊大道,用所謂的愛和責任驅策他前行。
失敗是不能容忍的,社交和玩樂是不被需要的。
他確實成為了天才,卻沒有人關心他付出了什么。
他不問世事,缺乏社交,孤僻冷淡,這些在天才的頭銜下,居然都被美化成“特立獨行”。
他們只關心他的數據,他的結論。
他被喚作冠清,他必須跑在所有人前頭,哪怕前頭是看不清的迷霧,哪怕腳下是刺痛的荊棘。
散落的實驗數據歸作一團,許冠清抬起簸箕,將那堆紙倒進垃圾桶里。
他自嘲地想,現在楚茉知道他實驗失敗了,她要離開了。
就像他的父母聽聞他的失敗那樣,永遠留給他冷漠的背影和無情的責罵。
這只鮮活的蝴蝶,本不該呆在死氣沉沉的他身邊。
他就該像這堆廢紙一樣,等著才華凋零,等著期望反噬,等著下一個天才出現,把他趕回垃圾桶里。
一張紙脫離大部隊飄飄然落地,許冠清掃了兩把,它跟地面緊緊貼在一起,像頭怎么拽也拽不走的倔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