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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省,澎湖,山東,東北……北邊莫名的演習,你們看不見嗎?”
“她在被一步步蠶食,你們在做什么?同室操戈!出賣土地!販賣人口!”
她的聲音依舊冷靜,可是濃烈的悲傷和戰意卻從靈魂深處傳出,每一個字如同佛鐘敲擊,久久回蕩。
每說一句,她就向前一步,而這個城市的主人,高高在上,得意洋洋,掌握著千萬人性命的男人,每當她逼近一步,就窩囊地向后退一步,他因為過去對黑暗的失望而深深掩埋的血性和良知,正在不顧理性的遏制,漸漸破土而出。
他是那么看不上這個漂亮精致的小東西,那雪白的脖頸輕松就能掐出痕跡,纖細的手腕只需一下就能折斷,她的反抗,她的身份,在他看來只是個笑話。
然而就是這個小東西,她的靈魂比誰都堅韌,她的理想比誰都堅定,或許她還有信仰,只是他沒有那個資格窺視。
月如的質問還在繼續:“你自己在做什么,你心里清清楚楚,你手里幾千條槍,白花花的大洋花在哪里,打在誰身上了?只會朝自己人揮刀的懦夫!”
“你不是想征服我嗎?好啊,帶著你的人,去東北,去山東,去臺省,把倭人打回小島!”
“你大可以憑借權力和身體優勢強迫我,但我的心臟永遠流淌著滾燙的血液,我的愛情,只會獻給志同道合的英雄。”
西洋鐘“滴答滴答”地左右搖擺。
房間內,演播廳,以及彈幕,都落針可聞。
直到五太太突然開始啜泣,打破了久久的沉默。
大帥已經被逼到墻角,如今回神,才慢慢伸出雙手,捏住了月如的雙肩,狠狠一推,做最后的掙扎。
“程偉老師!”
他吼出這個他深惡痛絕,無論如何都要讓她改掉的名字,一只手顫抖地指著她:“我把你搶進來,不是聽你講課的!我特么是要睡你!睡你的!”
“我販賣人口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你們這些老婆孩子!我早就在國外買好了房子,這邊一開戰就能帶著你們離開!你有病嗎!放著榮華富貴不要,要去東北那個鬼地方!你去,你去了就是死!土地,百姓,你這張漂亮小臉,你引以為傲的靈魂,你想要的democracy,會因為你死了就青史永存嗎!不是我瘋了,是你們瘋了,你們這群人都瘋了!”
大帥歇斯底里地喊著自私的話,臉上卻滿是熱淚。
他為保家衛國起兵,失去了無數的同伴和兄弟,理想和血性在一次次黑暗侵襲中麻木,同化,早已活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模樣。
可他終究是被這片土地養育長大,聽著流傳了六千年的神話,說著四萬萬人共同的語言,這些久遠的良知被重新喚醒,只會帶來傷痛和絕望,卻又如同刻進骨血里,無法抹去。
他不能欺騙自己,在他懷疑程偉,又應邀來喝酒時,就在期待這樣的結局,他對那個又軸又犟的絕色女子產生了好奇心,理智讓他用世俗禮法,用鋼鐵般的肌肉壓制她,逼她屈服,可靈魂又忍不住懼怕她,憧憬她,想要朝著那樣堅強閃耀的存在靠近。
“大帥幾歲了。”
程偉側目,笑著問滿臉淚水的五太太:“得有四十了吧。”
“沒,沒有這么大。”
五太太哭得一抽一抽:“三,三十八。”
“三十八,怎么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大吵大鬧。”
她知道自己早已暴露,也不再掙扎,慢慢踱步回到桌前,給自己斟滿酒杯。
五太太靜靜地看著酒液沿著她的下顎滑下滴落,突然就能理解那些為她瘋狂的男人,忍不住開口:“那個,你之前講的democracy。”
她吐出一個標準的英語單詞,讓一旁發呆的大帥抬起了頭。
她不是只會說“地毛可樂”嗎?
被另外兩個人注視,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那不是大帥喜歡笨的么,反正我現在也活不成了,就不裝了。”
五太太看向程偉:“如果它那么好,按照你說的,洋人那邊不是也一地雞毛?”
“我們跟他們不太一樣。”
程偉道:“我們想要的democracy,是所有人一起,當家作主,到那時,你與我,與大帥,與倒夜香的老頭,都平起平坐,靠自己吃飯,誰也不能欺負誰,誰都是自己的主人。”
五太太點頭:“那,那是挺好的,要是有那樣的地方,我就去開個梨園,我師父的園子傳男不傳女,給他那個敗家子兒子,沒幾年就得被敗光了。”
“你身后沒有勢力,大帥又不是殺人狂,不會死的。”
程偉笑笑:“等我走了,勞煩您把我這些年的積蓄捐給學校,孩子們的桌椅該換了。”
五太太靜靜看著她,半晌,雙手突然捂住嘴,眼淚像是斷裂的珍珠項鏈,大哭起來。
程偉遲疑著抬手,輕輕為她抹去眼淚。
“父親去世時對我說,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我……大概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如果你能看到,麻煩在夢里告訴我。”
“少放屁,二十來歲說什么蠢話。”
大帥打斷她的遺言,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和出入大帥府的玉牌,扔到桌子上。
“這是關押勞工的地址和倭人守衛的換崗時間,明天午時之后,人貨兩清,他們發生了什么就不歸我管了,你……你想要得到這些,就跟我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