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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冰的內部像是有什么微微動了下。
像心臟跳了一聲。
但只是一聲,失去形狀的透明冰塊像是微微笑了,吃力地想找到“胳膊”抱他,可惜根本做不到。
“嗯。”
郁蘭因很乖地回答:“后空翻。”
系統收緊手臂:「郁蘭因。」
看不見的冰在他懷里融化,就像這場最后的夢,郁蘭因似乎又說了什么,也或許沒說,只是一片冰冷潮濕的水痕留在他懷里。
……系統從沉夢中驚醒。
他沒想到自己會睡著,胸口起伏,急促激烈,他在手腕上發現一條數據手鏈。
郁蘭因向他要的。
可以定時。
可以讓人舒舒服服睡一大覺。
不到時間絕不會醒。
能飆車的高科技輪椅不見了,也是郁蘭因問他要的。
郁蘭因也不見了。
郁蘭因不在,陽光很亮,系統快步沖到窗邊,飛機正在起飛,頭等艙嚴嚴實實遮著,轟鳴聲牽連一切震動。
尖銳的嗡鳴聲毫無預兆貫穿耳膜。
系統想起郁蘭因做的餛飩,香,噴香,肉餡緊實彈牙一咬爆汁,味道調得剛剛好,皮薄又韌,雞湯喝一口渾身就變暖和,多冷的風也不在話下。
讓人根本想不起,早餐店郁小老板做這一碗餛飩的時候,早就被凌晨的風打透了。
郁蘭因用五天讓系統從“它”變成“他”,帶系統吃東西,打游戲,享受各種好玩的新鮮玩意,郁蘭因很平和,很想得開……甚至連“早點來就好了”這種念頭都是系統忍不住先冒出。
要是早點來呢。
早點來。
郁家就不會出那么多事了。
把人折磨成這樣,再假惺惺派個“救贖系統”,真的有意義嗎?郁蘭因還能怎么被救贖,他大哥的尸體被地下黑市瓜分,二哥也不會回來了,郁蘭因知道。
郁蘭因在半年前就在新聞上看見了。
郁蘭因柔聲哄著系統:“別多想,別多想,這怎么能怪你。”
“遷怒你是不是太不講道理了。”郁蘭因說,“有人來救我,因為他沒早來,我就恨他,我是不是太壞了。”
郁蘭因想了半天,還是覺得:“我沒那么壞。”
系統固執:「郁蘭因好。」
郁蘭因喜歡這幾個字,被夸得臉紅,也不反駁了,一邊“唉呀”一邊禮尚往來:“你也好。”
“你也好,你特別好。”
郁蘭因說:“系統不都是壞系統,我現在知道了。”
“你試試,活下去吧,好不好?這個世界也好,好人比壞人多啊。”
“活著那么好玩。”
“那么好玩。”
郁蘭因保證:“我被救贖得很好了,我強得可怕,剩下的路我一個人走,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郁蘭因拿走他的無限信用卡:“我住大酒店。”
郁蘭因一個人走。
他不想系統跟著,不想系統看見他死,他其實知道這是種復仇、是種對活著的人的懲罰和折磨。
想懲罰的人,系統已經都幫他懲罰完了,郁蘭因已經過癮了,不生氣了。
小郁總心很軟,不是特別生氣、氣到爆炸,是下不了這么狠的心的。
郁蘭因把碎瓷片吞進喉嚨里,不傷人,他沒被教過推卸責任,所以他認為該死的是自己,害死父母哥哥的是他自己,讓爺爺死在小診所的是他自己。
他愜意地放縱享受臨死前的豪華生活,多享受就多折磨,多快樂就有多痛苦,他的意識報復性地凌虐折磨殺死他的身體。
……
系統跳上直升機。
他的手發抖,拒絕總部的召回判定,這是什么鬼判定,什么叫「確認郁蘭因心理健康,不需要救贖」。
怪他。
他匯報錯了,他把事情考慮得太簡單,清理掉一場夢根本就沒用。
郁蘭因完全接受了上個系統的一切判定——雖然奇怪,但這成了他勉強亂七八糟活下去的支撐,他是反派,他該贖罪,他是等待被清理的錯誤。
否則他要怎么辦呢。
否則他為什么還腆著臉活著。
這世上最恨郁蘭因的人,是郁蘭因,最想殺死郁蘭因的人,也是郁蘭因。